郑清容念着这个不算名字的名字。
青娘,这就是万鹤鸣的娘吗?
看来她猜得不错,万鹤鸣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还真是跟他娘学的。
一开始的猜测在此刻得到了验证,郑清容本该松一口气的,但仔细一想这不又和独眼汉子说的相矛盾了吗?
思及此,郑清容又问:“我听凤凰客栈的东家说青娘疯了,还说不了话,这种情况下还能教他读书写字?”
听到凤凰客栈东家这个名字,男人神色一凛,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如先前那般口无遮拦:“青娘之前是能说话的,后面突然就疯了,连带着话也说不出来,不过你问这么多干嘛?”
居然不愿再说,郑清容只好改了口风:“这不是听到万典簿万大人最近在找青娘吗?我也想出一份力,在万大人面前卖个好。”
男人哈哈一笑:“要不说鹤鸣是山里飞出的凤凰,你也想沾一沾他的光吧。”
不过饶是郑清容改了话术,男人也不愿多说,只说凤凰客栈老板怎么说的,她怎么去找就行,说完就进屋去了,不再跟她们说些有的没的。
屠昭不清楚万鹤鸣的事,但见男人这般表现,也察觉出了问题:“他在有意隐瞒些什么。”
尤其是在听到郑清容说独眼汉子时,明显不愿再多和她们交谈。
忌惮吗?不太像,更像是以独眼汉子马首是瞻的表现。
“是。”郑清容颔首,收了脸上的笑意。
听男人的意思,青娘不是这里的人,这就值得深究一番了。
有叮叮当当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郑清容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光着膀子在打铁。
烧红的铁片在反复捶打之下渐渐变得坚硬,期间有火星子跳出,落在男人戴着手套的指头上,但男人恍若未觉,只专心打铁,动作不曾有半分懈怠。
郑清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注意到男人右手的大拇指几乎没怎么动过,无论是抡锤子打铁还是用钳子夹着铁片泡水,始终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像其余指头一样灵活自如。
除此之外,郑清容还发现打铁男人手部的发力点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很多需要大拇指辅助的动作都被他给弱化了。
若是做拉弓射箭或者剪裁缝针这种动作,这种情况会更明显,但换做此刻打铁,有手套和其余手指打掩护,很难发现这种小误差。
郑清容留了个心眼,假装有需求上前问道:“大叔这打铁的手艺不错呀,是这样的,我朋友最近正在学医,还差一副趁手的银针,看大叔你这手艺少说也有几十年了,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打一副,价钱好商量。”
打铁汉子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不停:“要哪种银针?有什么要求吗?”
许是因为常年在火炉边打铁,烟熏火燎的,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郑清容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太好口头形容,便问他:“有纸笔吗?我给你画一下。”
打铁汉子示意她在那边自己拿。
做这行当有不少人是需要图纸定制的,所以他这边常常备得有纸笔,以供客人书画。
郑清容取了纸笔,按照记忆里的碎片,把慎夫人那天用来救治严牧的银针分毫不差给画了下来。
慎舒的银针针柄有特殊的花纹,和普通银针不一样,她当时留意过。
此刻画出银针的样式,也是为了试探。
“这样的能做吗?”郑清容递给打铁汉子看。
打铁汉子看到图纸上的银针,有过一瞬的怔愣,不过也只有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可以做,不过工序比较麻烦,要收五十文定钱。”
郑清容抓住他那一瞬的情绪变化。
他果然见过慎舒。
要不然也不会一眼认出这是慎舒的银针。
接下来就要验证他的手指了。
郑清容一边应好,一边掏钱,数了数五十文钱。
就在她即将把钱放到他手上的时候,郑清容故意一歪,五十文钱哗啦啦掉到了地上。
“瞧我这粗手笨脚的,都没拿稳,对不住对不住。”郑清容一边捡一边自责。
“没事。”打铁汉子倒没有觉得这是个专门针对他的局,蹲下身来跟她一起捡。
郑清容一边捡一边用余光打量打铁汉子。
他捡钱用的是左手,右手大拇指和之前打铁时一样,不曾动过,依旧呈现出某种抓握的姿态,只是离开了锤子和钳子后,这么单看有些僵硬。
左撇子?
这可不像。
他方才打铁时用的都是右手。
郑清容心里有了底,等把钱都捡起来后数了数亲自交到他手里,趁着动作遮掩不着痕迹剐蹭了一下他的右手擘指。
很硬,而且,打铁汉子没什么反应。
这不符合常理。
寻常人要是手被陌生人碰了一下,不说立即缩回,也会有些反应。
但打铁汉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