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完毕,便有人处理法场。
郑清容走到权倩跟前,蹲下身和她平视:“万鹤鸣今日下午就会被押解流放,恶人已经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从今往后,没有女子会再遭他们的毒手,你还是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盐商权家的幺女权倩。”
权倩泪如雨下,方才的笑早已被泪水湮没。
十九年了,这场刑罚晚来了十九年,也幸好只晚了十九年。
她还是她,不是青娘,也不是谁的娘,她是权倩。
权伊给她擦泪水,自己也是泪眼蒙眬:“大人办完案子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郑清容站起身:“是,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们一程。”
权伊握住权倩的手,温柔道:“大人帮我们已经帮得够多了,怎好再劳烦大人?承蒙大人、慎夫人和阿昭姑娘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明天就走了,小妹十九年没回去,想家了,这里的回忆不太好,不适合养伤,我们回临川去。”
郑清容理了理衣衫:“不麻烦,我们也是明天出发,正好回京也要经过江南西道,可以顺路。”
闻言,负责宣旨的钦差在一旁噫了声:“郑大人明日怕是走不了。”
“何意?”郑清容不解。
人都砍了,她不走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钦差也不故弄玄虚,又拿出来第二道圣旨:“郑大人,接旨罢。”
郑清容一怔。
还有圣旨?
她先前以为这位钦差宣了旨后不走是要观看行刑好回去复命,结果是还有另一道圣旨要宣,而且都是宣给她的。
有什么事皇帝不能一道圣旨说完?
除非这道圣旨不是关于案子的事。
心里狐疑,郑清容还是老老实实听旨。
等钦差把圣旨读完,郑清容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陛下要我护送阿依慕公主回京?”
“是的郑大人,圣旨上就是这么写的。”钦差把圣旨递给她,示意她自己看。
郑清容没去接,就着他的手直接看,虽然这样是有些失礼,但她真不想接这道圣旨,毕竟接了就得做。
确实是皇帝让她带着禁卫军护送阿依慕公主回京,还强调了要是阿依慕公主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就要找她的麻烦了。
郑清容和慎舒对视一眼。
不妙啊。
阿依慕公主对她可是有敌意的,前不久还给她下了蛊,真要护送,她更危险好吧?
况且她又不是礼部或者鸿胪寺的,让她接异国公主算什么?
“大人,是不是宣错了,难道不是封我做刑部刑部司员外郎的圣旨吗?”郑清容试探地问。
钦差被她这耿直又风趣的性子给逗乐了,笑道:“陛下说了,等大人回京自会封赏。”
他也是知道郑清容跟太常卿打赌的,查不出砍她的头,查得出砍太常卿的头,且员外郎的职位就是她的了。
郑清容不死心,继续追问:“可我只做过佐史、令史和主事,之前并没接待过异国使团,交给我来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见郑清容实在不理解,钦差便多说了两句:“这都是南疆使者要求的,大人无需感到奇怪,之前没做过也没关系,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翁侍郎和燕都尉会从旁协助大人的,说来大人今日能行刑也少不了南疆使者的推波助澜,他们南疆公主就等着大人斩杀罪犯,靠血气冲走病气呢。”
说着,钦差是以郑清容看向对面的阁楼。
郑清容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就见半开的窗户下,阿依慕公主端坐其中,正朝她们这边看来。
红衣红裙,轻纱覆面,看不清面上表情,但那露出来的一双眼尤其明艳,好似瑰丽的红宝石。
这看起来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她先前还奇怪钦差怎么非要指定到这边来行刑,原来是为了方便楼里的阿依慕公主观看。
不过什么血气冲病气,她没听说过,确定不会越冲越病?
郑清容收回视线,看着如烫手山芋一般的圣旨,内心抗拒,但不接不行,不接就是抗旨,她现在还没有抗旨的能力。
无奈之下,郑清容只能皱着眉接了。
“既然大人还有事要忙,那就先去做事吧,我和小妹自行回去就可以。”权伊善解人意道。
郑清容把圣旨一收:“无妨,我派人送你们回临川。”
她走不开,只能派人护送了。
姐妹俩再三道谢,便由人抬着轿辇回去了。
屠昭看了看郑清容,又看了看慎舒:“方才钦差说这是南疆使者要求的,我怎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本来出差来查案的,查完就可以回去领赏了。
结果天降圣旨,回去可以,但要当人保镖。
当保镖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保镖当不好还要被追责,多憋屈。
“不是南疆使者,南疆使者也只是个传话的,应该是公主要求的。”郑清容道。
慎舒看向楼上窗户边上的阿依慕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