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他故意把郑清容和先皇遗孤联想到一起,实在是昨天才通过满城飘书告知百姓太子殿下还活着的事,今天她就自曝女儿身。
两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再加上她从南疆回来后的一系列反常行为,他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
仇善也看向郑清容,他显然和符彦想到一块去了。
太子为了求存,女扮男装十余载,在朝堂上披肝沥胆为国为民,这样的理由很充分。
郑清容轻叹一声,抬手拍拍符彦的肩,没回答他的这句话,只道:“上朝去了。”
说罢,抱着官帽迈出院子。
符彦和仇善相互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各自的决心。
今日的武举他们怕是去不成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得跟着她。
对门的杜近斋和往常一样准备和郑清容一起结伴上朝,只是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手里的笏板都没拿住,直接脱了手。
郑清容眼疾手快,接住了往下掉的笏板,没让它砸在地上,重新送到杜近斋手中:“杜大人可要拿稳了。”
“郑……大人?”杜近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
这身官袍是正二品尚书令穿的,熟稔的语气确实是郑大人不错,招式动作也是熟悉的,但这形容打扮,这声音相貌,都不是平日里见到的郑大人。
眼前之人分明是个女子啊,怎么都和郑大人不一样。
但也不是完全不一样,身量还是一样的,容貌也能看出来几分相像,就是怎么突然从男郑大人变成女郑大人了?
“是我。”郑清容道。
杜近斋再三打量了一番她现在的模样,过去与现在比对之际,渐渐回过神来:“郑大人真是……吓煞我了。”
试想一下,一个刚来京城就认识的邻居,一起检举过贪腐,侦查过悬案,处理过权贵之子,只要没什么特殊情况,每日上朝下值都是一起,突然有一天邻居从他变成了她,这谁不惊骇?
但更让他惊骇的是,她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隐藏身份做了这么多事,碾压满朝官员,她该有多厉害。
郑清容对他施礼:“先前多有不便,不得不以男子身份行事,吓到杜大人了,给杜大人赔不是。”
“岂敢岂敢。”杜近斋连连还礼,短暂的震惊过后,倒也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失了礼数,依旧把她当做同朝为官的同僚,“郑大人男子身份虽然是假,但做的事不假,先前是我有眼无珠,未能识得大人。”
若不是她主动以女子身份示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女子。
先前那些若有似无的怪异之处,现在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郑大人这是打算开诚布公了?”他问。
郑清容颔首:“我本就是女子,以男子身份示人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到头来还是要回归本来的我,如今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杜近斋注意到她话中的个别字词。
为了行事方便?
这和昨天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是不是有关系?
太子尚在,这个太子是谁,在哪里,现在好像有些眉目了。
二人一同去上朝,这个时候春耕繁忙,杏花天胡同的人都起得早,看到郑清容无疑都瞪大了眼。
有让人掐自己一把的,想着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怎么把郑大人看成了女子。
可是疼痛袭来,无疑不再昭示这不是梦,是真的,没有看错。
“你是……郑大人?”有人不确定地问。
身上的官袍是宰相官袍没错,昨天宫里送衣服来的时候她们全胡同的人都看到了,错不了,而且杜大人每日上朝下值都是和郑大人一起的,如今官袍在,杜大人也在,眼前这位女子可不就是郑大人。
郑清容轻笑应是:“婶娘没看错,是我,郑清容。”
此话一出,胡同里的人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郑大人是女子,郑大人竟然是女子。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也太厉害了,这么多当官的,只有她治得了水患,打得下南疆,甚至两年不到就到了宰相的位置。
那些男官哪个比得上她?
有孩童好奇地围着郑清容,仰着头问:“大人是姐姐?”
好歹也是一起踢过蹴鞠的,当初一口一个喊着哥哥,后面虽然出了崔腾的事,改喊大人了,但也依旧记得当初她来杏花天胡同时的情景与模样。
“对呀,我是姐姐,不是哥哥。”郑清容嗯了一声蹲下身来,让孩童不至于仰着头看她,顺带摸了摸孩童的头,递出去一块秦邮董糖。
熟悉的糖块,熟悉的动作,孩童立即认了出来,欢呼道:“大人是姐姐,姐姐是大人!”
和她们踢蹴鞠的不是哥哥,帮着收拾崔腾的也不是哥哥,是姐姐,好厉害的姐姐!
孩童们一阵欢呼雀跃,也不管什么女子能不能入朝为官的事,她们只知道和她们踢蹴鞠的人是郑清容,阻止崔腾欺凌同窗的也是郑清容。
只要还是她这个人就好了,其它的都不重要。
因为脑子里没那么多计较,心思单纯,孩童们接受她身份的转变比大人们还要快。
杜近斋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