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中是半凝固的乳白米糟,浸泡在清亮微稠的琥珀色酒液中,金桂与金桔丝点缀其间,看着就清爽宜人。
康熙拿起罐旁附带的一把小银勺,舀了一点送入口中。冰凉、清甜、微酸、带着米香和花香的复杂口感瞬间征服了味蕾!
那恰到好处的发酵酸度完美地平衡了甜腻,冰镇过后,更是沁人心脾,将方才朝会带来的燥热和烦闷一扫而空!
“嗯……!”康熙满足地眯起了眼,细细品味着,“果然好滋味!清爽解腻,回味绵长!比宫里那些甜得发齁的果露强多了!”他连吃了好几口,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勺子。
梁九功适时地又呈上一份单独的信笺:“万岁爷,这是亲王福晋单独呈上的,说是给四阿哥的莼菜羹方子,还有……附带的腌嫩姜丝做法。”
康熙接过那叠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娟秀的纸张,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莼菜采摘漂洗的讲究、熬制汤底的秘诀(甚至标注了“若无鸡汤,上好火腿吊汤亦可”的替代方案)、勾芡的火候。
连
那点睛的腌嫩姜丝,从选姜(必选最嫩的芽姜)、到盐糖醋的比例、腌制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用小字细心地标注着注意事项。
看着这细致到极点的“攻略”,再想想容芷在驿站里认真向老厨子请教、细心记录的样子,康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长辈看到晚辈懂事体贴的欣慰。
“老四那孩子,是个有口福的。”康熙将信笺递给梁九功,“让人誊抄一份送到御膳房,让他们按着方子试试。原稿……给四阿哥送去。”
他顿了顿,看着那罐清甜的金桂玉酿,又看看密报里老大惩恶扬善的段落,最后目光落在莼菜羹的方子上,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老大这一家子……游山玩水,品美食,行侠义,教弟妹……连老四在京城都惦记着。这日子过的……啧,连朕都有些眼热了。”
他端起那罐金桂玉酿,又美美地喝了一大口,冰凉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带走了紫禁城高墙深院里的沉沉暮气。
苏州,终于到了。
当那粉墙黛瓦、小桥流水的景致透过马车窗棂撞入眼帘时,连见惯了紫禁城恢弘的胤禔,眼底也掠过一丝惊艳。
空气里不再是尘土或草木气,而是混合着水汽、花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繁华富庶之地的慵懒甜香。
江南出游第八趴古今美……
河道纵横交错,如同铺展的银色锦缎,一座座形态各异的石拱桥横跨其上,桥下是悠悠划过的乌篷船,船娘清亮的吴侬软语小调,和着欸乃的橹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将人兜头罩住。
“哇——!”弘昱和塔娜的眼睛根本不够用,小脑袋在车窗两边来回摆动,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
“船!好多小船!”塔娜指着窗外一条挤满了乌篷船的狭窄水道。
“桥!圆圆的洞洞!”弘昱则对一座高耸的拱桥产生了浓厚兴趣。
胤扒着窗户,兴奋得直搓手:“嫂子!嫂子!咱们也去坐那乌篷船!还要听她们唱曲儿!”
胤祺虽没说话,但亮晶晶的眼神也黏在那些穿梭的船影上。
“好,好,都去!”
容芷笑着应下,目光却有些悠远地掠过那些摇曳的船影,掠过河边浣衣女子身上素雅的蓝印花布,掠过远处飞檐翘角、精致如画的园林轮廓。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叹息:多美的地方啊……要是能穿着飘逸的汉服,梳个灵蛇髻或飞仙髻,在平江路青石板上走一走,在小桥流水边拍几张照片……该多好。
可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端庄却略显板正的旗装,再摸摸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钿子的两把头,一丝属于现代灵魂的遗憾悄然弥漫。
这遗憾只持续了一瞬。容芷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子。
旗袍不行?旗装之外,还有秦时明月,汉家衣裳!
没有相机?丹青妙笔亦可传神!
发型?这年代盘发髻的手艺,只怕比后世那些tony老师还要登峰造极!
作为手握泼天富贵与权势的大福晋,她的“苏州三件套”,完全可以来个古今混搭的超级定制版!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迅速膨胀为一个大胆又绝妙的主意。
三日后,苏州城最繁华的观前街附近,一座原本清幽雅致的临河小院,悄然挂上了一块簇新的楠木匾额,上书四个娟秀又带着点古拙韵味的大字——古今美人。
开业那日,并无锣鼓喧天,只闻院内丝竹清音袅袅。然而,门前停下的华贵马车和轿子,以及从门缝里偶尔飘出的、令人惊叹的窃窃私语,很快便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院内别有洞天。回廊曲折,移步换景。东厢房内,悬挂着数幅精心装裱的工笔画稿。
画上女子,或身着宽袍大袖、束腰深衣,衣袂飘飘如御风而行(秦制);或穿着曲裾绕身,层叠婉约,裙摆曳地如流云(汉服);更有魏晋风骨的广袖襦裙,清雅如竹。
每一款都非当世常见,线条古雅,配色或庄重或清丽,细节处绣纹精美绝伦,旁边还用小楷标注着形制出处与穿着场合。看得那些见惯了绫罗绸缎的富家太太小姐们眼花缭乱,心驰神往。
西厢则是发髻的天下。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匪夷所思、巧夺天工的发型图样。
有高耸入云、簪满步摇金钗的灵蛇髻,有双环垂落、点缀珍珠流苏的飞仙髻,有繁复如云朵堆叠的惊鸿髻,也有简单清爽却别具韵味的倭堕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