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忍着笑应声去了。容芷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欢腾的“战场”,看着胤祥从沙坑里爬起来,顶着一头沙子又去爬滑梯,看着弘昱被九阿哥抱上秋千推得更高,看着塔娜被十阿哥笨拙地护着在沙子里蹒跚学步……那份纯粹的、属于童年的喧闹与活力,像一道最温暖的光,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守护这份笑容、改变那个饥饿未来的决心。孩子们的欢笑,就是此刻最珍贵的丰收。
这小小的“游乐园”彻底成了阿哥们下学后的“据点”,欢笑声日日盈满王府这一角。容芷在等待与照看孩子们之间忙碌,日子倒也过得飞快。暖房里的“奇花异草”依旧占据着她的心思,每日必去巡视,那份期待虽被一次次落空所消磨,却如埋在灰烬下的火星,始终未灭。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闷热,孩子们玩累了被乳母带去午睡,园子里难得清静下来。容芷刚在花厅坐定,端起一盏温热的菊花茶,管事便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福晋,去福建沿海寻访的人回来了一个,带……带回点东西。”管事的语气有些迟疑,似乎对带回来的“成果”并不抱太大希望。
容芷的心却猛地一跳,瞬间放下了茶盏:“快!拿进来看看!”
很快,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明显是常跑海路的侍卫被引了进来。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麻布口袋,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气。他恭敬地单膝跪地,解下背上的口袋,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一捧沾满了干涸海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块状物,双手捧过头顶。
“福晋恕罪!奴才在闽地沿海几个港口打听寻觅了许久,那些番商带来的奇花异草种子虽多,但瞧着都不甚出奇,也怕弄错了白费福晋心思。后来……后来在一个专跑吕宋(菲律宾)航线的小海商那里,瞧见他们船上当水手口粮的东西。”
侍卫的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和不确定,“这东西……长得实在埋汰,黑不溜秋,疙疙瘩瘩,切开里面是白的,生啃又干又涩,还带着股土腥味,水手们也是饿极了才吃几口垫肚子。奴才想着,福晋要的是‘稀罕’,这东西咱们大清地界上确实从未见过,模样也够古怪……就花了几两银子,把他们船上剩的这点儿全买回来了。也不知……是不是福晋要的‘稀罕花草’?”
大惊喜
侍卫越说声音越低,显然觉得自己带回的这东西实在拿不出手,生怕惹恼了福晋。那捧在手里的块茎,沾满干泥,形状不规则,表皮粗糙呈暗褐色,有的地方甚至带着擦碰的伤痕,看上去灰头土脸,毫无美感可言,与“奇花异草”四个字简直毫不沾边。
容芷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灰扑扑的块茎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咚咚咚的声音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侍卫面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一把就将那几个沾满泥巴的块茎抓在了手里!
泥土的腥气混合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属于根茎植物的生涩气息钻入她的鼻腔。那粗糙的触感,那沉甸甸的分量,还有那在灰褐色表皮遮掩下隐约透出的、属于薯类植物的轮廓……是她!绝对是她!是红薯!是那救命的、能在地下默默结出累累硕果的红薯!
巨大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防。穿越以来积压的焦虑、目睹灾民惨状的悲悯、遍寻不获的失落、想要改变却力有未逮的憋闷……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冲破闸门的洪流!她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周围还有人!
她紧紧攥着那几个沾满泥土的宝贝疙瘩,猛地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刚处理完公务、正踏入花厅、被眼前这一幕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胤禔。
“胤禔!”容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失态的尖利。她像只轻盈的燕子,带着一身风,几步就扑到了胤禔面前,在胤禔错愕的目光和侍卫管事惊掉下巴的注视下,踮起脚尖,带着泥土气息的柔软唇瓣,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胤禔的侧脸上!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就是这个!”她紧紧攥着红薯,贴在胤禔胸前,仰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狂喜的泪光,声音却无比清晰笃定,“爷!你立大功了!这东西,能活人无数!能填饱千千万万的肚子!”
“啪嗒!”管事手里捧着的准备呈给王爷的账册掉在了地上。
侍卫更是彻底石化,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眼珠子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他带回来的那几块土疙瘩,让福晋……亲了王爷?!
胤禔完全愣住了。脸颊上那温软湿润、带着泥土气息的触感是如此真实又如此突兀。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亲的地方,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润和细微的沙土颗粒。低头看着胸前激动得脸颊绯红、眼中含泪、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妻子,再看看她手里宝贝似的攥着的那几个丑兮兮、沾满泥巴的疙瘩……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巨大喜悦冲击的酥麻感同时击中了他。他英挺的面容上,错愕、茫然、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毕竟当着下人的面),最终都化作了无奈的纵容和深深的宠溺。他伸出大手,稳稳地扶住激动得有些站不稳的容芷,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好笑的沙哑:“瞧你这……成何体统。”话是责备,语气却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笑意更是藏也藏不住,“几块土疙瘩,就值得你这样?也不怕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