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短暂地醒了一下,他喊了一声,“哥哥。”
至于哥哥为什么会在这,又在给他喂什么东西,这就不是短暂的醒酒瞬间能想明白的了。
反正哥哥是绝不会害他的,许漫溪放心地重新合上眼睛。
晏今时觉得许漫溪应当是一只披着小狗皮的狐狸。小狗里面有这么狡猾的物种吗?他甚至无法确定,对方是真醉了,还是在装醉。
又往他怀里依靠,又喊他哥哥,搞得就好像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家出走的另有其狗一样。
他并不是专横到不允许许漫溪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抉择。如果对方率先和他商量过,表达了自己的忧虑,或者是考量,再去填报外地的大学,而后收拾行李离开,他都不至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当然,要是许漫溪找他商量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引导对方报考同一所大学,这是站在他的角度会做的事情。
但引导归引导,真正的决定还是由许漫溪自己来做的。要是对方就是坚持想去远一点的大学就读,他也不会强行阻拦,只会每个周末安排好时间,去外地和许漫溪见上一面,再找个好机会向对方表明心意,把关系正式确定下来。
毫无疑问,是许漫溪的不告而别毁掉了这一切。本来他们俩可以谈一场持久的异地恋爱,成为异地恋情侣里的模范标杆,本来他和对方的大学生活都可以充满期待和快乐。
而许漫溪把这种可能性扼死了,扼得非常使劲,它的脖子上有深深的指痕,尸体横在晏今时面前,死不瞑目地睁着眼,像是随时要变成一个冤魂厉鬼,无止境地问,“为什么?凭什么?”
他知道有的人在这种时候会选择用新的情感来覆盖旧的情伤。可他和许漫溪的恋爱犹未开始,谈不上情伤,就只是一道极小的疤。
疤口虽小,却相当顽固,他始终没等到它成功愈合,长出新肉。
他对情爱之事失却了兴趣,朋友也没特意去交新的,只有尹洛臻热情且单方面地给他塞一些新的吃饭搭子、健身搭子、观影搭子。
因为尹洛臻似乎非常确信,人是不能作为一座孤岛,无依无靠地存活于这个世上的。不管做什么事,有个人在旁边陪着一起做,总比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要强些。
他没有拒绝尹洛臻的所有好意,前提是搭子们不要对他表现出过度的感兴趣。无论男女,一旦话题有往暧昧方向发展的趋势,搭子就成了前搭子。
尹洛臻也基本不在他面前提到许漫溪,因为在笨狗出走没多久之后,对方曾偶然提及过,“今时,怎么最近没见你给弟弟打电话,也没见他来找你,或者你去找他?”
晏今时翻过一页书,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在被揭开伤疤时失态。关于丢下他的许漫溪,他不想再多聊一个字。
“他去外地了。”五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尹洛臻何等有眼力见,当即反应过来,这个名字是一个禁忌,不能提,不该提,提了就会破坏气氛,影响他和晏今时本就不算很牢固、全凭他单方面的厚脸皮在维系的友谊。
于是尹洛臻再没提起许漫溪,在两人的合作下,许漫溪这只狗就像从不曾存在过那样,完美地从他们的话题里消失了,直到尹洛臻告知他自己看见了许漫溪,这只彻底消失的忘本狗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在他的脑海里肆无忌惮地蹦跶起来。
晏今时将许漫溪扔到床上,给对方盖好被子。他会把许漫溪消失的肉和消失的良心都养回来,养到笨狗终于幡然醒悟,自己当初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痛哭流涕,深刻反省,保证下次不会再犯,然后他就
就怎么做?有样学样地,像当初许漫溪对他所做的那样,不由分说地扔掉这只狗吗?
按照正常逻辑,这就是最好的报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只是那么做的话,他给笨狗喂的好肉好菜都打水漂了,有些不值回本。
他的手就放在许漫溪的脸颊旁边,披着笨狗皮的狐狸似有所感,蹭了蹭他的手,又睡得人事不知。
晏今时觉得不是所有事都必须当下就想出个结果。他决定先搁置这个问题,等笨狗反省了,道歉了,保证了,他再琢磨也为时不晚。
晕倒
许漫溪偶尔也会做美梦。
以他目前的生活来说,做美梦都显得奢侈、过分、不应该,他这样的人,还是更适合噩梦缠身。
但要一个美梦都不做,生活就太苦了。他要靠偶尔的美梦给自己一点念想,就好像他过得也没那么累,那么糟,就好像他的未来和前景尚有希望。
话虽如此,他的美梦却没有一个是关于未来的,而都是有关乎过去的。
梦里赵予玫并未病逝,晏今时也还是他哥哥。赵予玫带他俩去吃大餐,有个奶油蛋糕看起来很好吃,不过热量估计会很高,所以赵予玫在征得他俩的同意后,分别分了三分之一给他俩。
“这样,一人一小块,谁都不会胖。”
许漫溪会很认真地反驳,“妈妈,你本来就不胖。”话毕仍觉不够,以眼神示意正在优雅用餐的晏今时也说一句什么。
晏今时便接话,“妈很苗条,穿裙子的时候腰特别细。”
赵予玫就乐,嘴里的蛋糕在孩子们一半真挚一半带滤镜的吹捧下显得分外香甜。
吃完蛋糕,他们仨一起逛街,赵予玫的手提包不重,里面也没装什么贵重物品,可许漫溪就是像个尽职尽责的小保镖一样紧紧看守着,晏今时则负责帮赵予玫拎买下来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