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有些坐不住了,龙川肥原将视线投向了高座上的鹫巢铁夫,沉沉道。
“调查孤舟,是我拜托高野君,他的能力,我也一直相信。”短短的一句话,像是漫不经心,却表示了在鹫巢铁夫心中,龙川肥原和高野五十弦,到底孰轻孰重。
而这样的认知,也让龙川眼底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感谢伯爵阁下的信任,高野自也不会辜负您。”听到此话的高野五十弦对着鹫巢铁夫鞠了一躬,随即又看向龙川肥原。
“龙川君,其实我完全相信你,你怎么可能是孤舟呢?所以委托李处长,梳理了这些账目资料后,我又找到了王处长,询问了一下,关于你的事。”
转而又泛起的笑容,高野五十弦又一次的出言,似又一次为龙川肥原开脱。
而听到高野五十弦的话,王田香也站了起来“的确,高野司令来找过我,而我也的确对于龙川大佐的一些事,实话实说的告诉了高野司令,其中也不免包含我的某些疑惑。”
“就比如,龙川大佐您授意签发的那份抓捕孤舟,也就是当初李处长,执意要从顾晓梦手里拿去验证签字的,密电。”
顾晓梦三个字一出,龙川本就失了血色的脸色,更是煞白得彻底,连带着颊侧咬肌都鼓起来,随即像是咬牙切齿的道:
“那是为了钓出老鬼,所以我才专门伪造的孤舟要和戴笠密使会面的假电报,发给了密码船上谍报专家组,这有什么不对?”
“皖南事变后,延安和重庆的关系已经十分紧张,若真要抓捕中共间谍老鬼,那为什么要用戴笠的间谍孤舟作饵呢?我以为,延安方面应该会希望戴笠手下多死几个人才对吧!”
王田香的话让龙川眯起了眼,脸上似有似无的冷笑,看着王田香,语气满是蔑视。
“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理解共産當的心态。”
“对,我这样的人,当然不会理解,但是龙川大佐你怎么解释,四个方面发去的电报,我们剿总从破译、上报、抓捕,是最没有错的一方,可你偏偏就将矛头全部指向了,剿总呢?”
“那是因为那封德军的密电,就是从他们几个当中泄露出去的,所谓越没有嫌疑的地方越容易藏鬼,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顾晓梦就是老鬼,她也是杀害森田的人。”
再次提起顾晓梦,龙川肥原的气息好像越发有些不稳,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加大,甚至放在桌子上的手掌都攥成了拳头。
“她不是!”而任谁也没想到李宁玉会在这个时候出声,清冷的声音携带着极致寒意,瞬间便让整个空间都变冷了几分。
“李处长?!不要忘了,是我给予了你们清白,现在你要反驳顾晓梦不是老鬼,那你们……可就危险了。”冷冷的看过去,龙川说时,还连带着瞥了一眼白小年。
“不是我说,而是大佐您提交的证据,以及顾晓梦的供词,都在说,她不是老鬼,还有,我和白秘书以及吴大队长的清白,也不是您给的,而是我们,本就是无辜的,其中更是包括那个被您误杀的……金处长!”
李宁玉的语速并不快,但吐出的一字一句,却极为清晰且有力,略淡漠的语气,似乎不掺杂一点情绪在其中。
“顾晓梦的供词,是她自己轻手写下的,而误杀金生火,是因为顾晓梦误导了我,她利用飞禽传递信息,让我错误的判断了金处长就是老鬼,然而没有关系,我也为他报了仇,亦将顾晓梦,正法!”
“所以大佐承认了,你是先枪杀了顾晓梦,再点燃了裘庄,掩盖事实,造成抢救不及的现状,事实上,就是你伪造了顾晓梦的证词,再将她灭口,是吗?”
沉甸甸的黑眸,即便那一身白色的旗袍再具生气,也让那眸底,泛不起哪怕一丝波澜,添上一点润光。
“李处长,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对上李宁玉的眼,龙川沉沉道,
“这几天我不仅帮高野司令整理了一些数据,也到鸡鸣寺拿到了顾晓梦的尸检报告,甚至龙川大佐您提交的那只,白鹭,证物,我都仔细的检查过。
顾晓梦的尸体,心脏处有致命枪伤,咽喉无灰,这就说明她是死后才被火染身,而那只白鹭,只是一只普通的白鹭。
经过训练传信的飞禽,为了更好管理,饲养人会在其身上做下记号,尤其是传信类,翅膀和腿部,一定会因为长期携信训练而造成勒痕或者羽毛参差的状况。
但是,那只白鹭,什么都没有,连胃里,都是野生杂食,而非饲养用的,谷类。”
缓缓说时,李宁玉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龙川肥原的身边,看着他,却是古井无波的眸,让龙川心底竟渐渐升起一点惧意。
可是,李宁玉要说的,显然不止于此。
“另外关于顾晓梦死后,马不停蹄的,你就要急着杀掉黄雀。
我还记得龙川大佐你,在最后审讯我时,提到过老枪,想来他应该就是你要继续寻找的,老鬼的上级吧!
可您要除掉黄雀,又杀死了老鬼,您要怎么去找老枪呢?还是说你已经打算顺势,就将顾晓梦的父亲,屈打成招为老枪。
不过这样的行为,怎么让人觉得,您才是那只,真正的老鬼呢!?既为你的组织除掉了叛徒,又因找出老鬼、老枪,而立下功勋!
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越发冷凝的言语,话落的李宁玉看向龙川肥原,直直的视线,深邃暗沉的黑眸,终于显露出那不见底的深渊,好似下一秒,就会伸出什么,将人拖进去,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