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潮生也连忙补充道:“人鱼一直是童话里的生物,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震惊了很久才接受。但回去之后我就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神奇的生物那么多,对于这种和人类有着一半相似的人鱼,我始终很好奇,想要深入研究他们。而且,人鱼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只不过因为样本稀缺,现在大多数实验室只能拿人鱼的尸体作为参照物,很多数据都不准确。但从人鱼身上提取出来的一些物质,在医学和生物研究方面都有着重大突破。当然,那些研究论文上不会明说是从人鱼身上提取的。这种神秘性和特殊性,让我很向往。陆川,你愿意加入我们的合作项目吗?”
明明还是一群高中生,却在这里高谈阔论着建立研究所、研究人鱼的宏大计划,陆川心里忍不住觉得有些荒诞,却又被他们眼中的野心和认真打动。他沉默了片刻,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加入。只不过,我们现在讨论这些事情,是不是太早了?毕竟,我们还没考上大学呢。”
“哈哈哈哈!”他的话刚说完,赵景深和韩世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啊是啊,还没考上大学呢!”赵景深笑着说道,“不过我们可不用愁,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大学,等高中毕业就去国外留学,专门学习相关专业,到时候肯定不会拖你们后腿!”
吴海澄也忍不住笑了,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说得对!那我们就约定好了,等我们学业有成,一定要把我们的研究所大办特办,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人鱼研究机构!”
方潮生在一旁也笑了。
夜色中,少年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街道上,他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畅想着未来的蓝图。
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陆川口袋里那张烫金名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回忆如潮水般褪去,陆川猛然睁开双眼,冰冷的铁窗映入眼帘。
监狱的囚室昏暗而狭小,墙壁上沾着难以擦拭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潮湿混合的压抑气息。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腕上冰冷的镣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他还在监狱里,正为当年的所作所为服刑。
那个关于少年、友情与人鱼的遥远梦境,终究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故事的最后,方潮生在大学期间,真的和他走到了一起。那时候的方潮生,是他晦暗生命里唯一的光,不光是他的恋人,更是他无依无靠时最亲近的亲人。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方潮生,喜怒哀乐都围着他转动,为他的笑容而欣喜,为他的皱眉而担忧。
他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们一起实现那个建立人鱼研究所的约定。
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大二那年,方潮生被查出得了绝症,而且已经到了晚期,医生束手无策,宣告无药可治。
看着曾经明媚张扬的少年,一天天变得苍白消瘦,连走路都需要搀扶,陆川的心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疼得喘不过气。他发疯似的四处求医,找遍了国内外所有知名的医院,却只得到一次次的失望。
就是在那个走投无路的时刻,他猛然想起了多年前在国外地下拍卖场,那个金发男人递给自己的名片。他翻遍了所有旧物,终于找到了那张早已泛黄的卡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联系了对方。电话接通后,那个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而神秘:“我可以帮你,人鱼的基因中蕴含着强大的再生与治愈能力,或许能拯救你的爱人。”
可那时候的他,对人鱼的了解仅限于当年拍卖场上惊鸿一瞥的记忆,既不知道如何寻找活的人鱼,也没有提取基因的技术。
所以陆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潮生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看着他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地对自己笑:“陆川,没关系,能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
最终,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方潮生在他的怀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少年,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无尽的空洞与悲凉。
陆川木讷地坐在病床边,怀里还残留着方潮生最后的温度。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只剩下一个执念——人鱼。
如果人鱼的基因真的能治愈绝症,那么当年没能救回方潮生,他一定要让这种力量拯救千千万万个像方潮生一样的人,让他们不再经历生离死别的痛苦。
也是从那天起,研究人鱼成了他生命中唯一的目标。他放弃了原本的专业,全身心投入到生物与海洋研究中,毕业后加入了许多地下研究人鱼的研究所。
只是随着研究的深入,他对人鱼的执念越来越深,逐渐偏离了最初的初心,变得偏执而疯狂。他开始不择手段地寻找人鱼,捕捉人鱼,甚至不惜伤害他们,只为了提取基因,完成所谓的救赎。
直到最后,他被国际组织逮捕,判处终身监禁,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想到这里,陆川再次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粗糙的囚服上。如果当年他能早点了解人鱼,如果当年他能找到拯救方潮生的方法,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世上没有如果。
那个永远留在记忆里的明媚少年,早已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痛,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反复啃噬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