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会怄人!
方才他自己还说不是君子,他倒立拿这君子的名头来堵她的嘴。
叶暮打着主意让他一同去,她索性心一横,放下笔起身,两步蹭到闻空跟前,攥住他的清灰袖袍,“那师父今日就陪我做回小人。”
闻空垂眸,视线落在袖袍上那只白皙的小手上,依然挥袖,将她振了下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算是默许。
叶暮不忘奉承,仰脸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师父最好。”
去往二房院落时,叶暮专拣僻静小径,借花木掩映,从角门潜入。闻空跟在她身后,开口问,“你为何如此执着此次考校?胜负于你,这般重要?”
叶暮正探头观察廊下有无来人,低声回,“自然要紧。若我赢了,祖母便允我日后少碰那些针线,多学账目数理。”
“不喜女工?”
“不是不喜,是觉无用。绣一朵花,费时半日,所得不过妆点衣饰,除了看着好看,还能如何?可若看懂一本账,理清一笔收支,却能知家业虚实,明生计根本。”
闻空默然,并无他言。
然而,事情并未如叶暮所愿,她在叶晴屋中搜寻一番,并未发现那本蓝底册子踪影,叶晴房内除了些寻常的闺阁之物与几本闲书,并无任何与账目相关的可疑之物。
正当她心下失望,准备退出时,外间忽然传来洒扫嬷嬷的嘟囔声,叶暮心下一惊,慌忙闪身躲入床榻旁的垂地帐幔之后,屏气凝神。
只听那嬷嬷进屋收拾片刻,嘴里絮絮叨叨,险些就要掀开帐幔整理床铺,万幸窗外廊下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似是瓷瓶摔落在地,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窣响动,夹杂着野猫叫唤,受惊窜逃。
那嬷嬷被引出去,嘴里念叨,“这起子野猫真烦人,改日定要叫人好好清理清理……”
叶暮暗暗松了口气,待脚步声远去,才钻出帐幔,与在外望风的闻空会合,搜寻无果,她不免有些气恼,“师父方才就在外头干看着?我差点被嬷嬷抓个正着!幸好不知打哪儿窜出一只野猫,帮了大忙。”
闻空神色淡然,只垂眸理了理袖口,并未接话。
叶暮忽然福至心灵,睁大了眼睛,“等等。。。那猫该不会是师父您?这叫声也太像了吧?简直能以假乱真,师父快教教我。”
“不教。”
“为何不教?您要把这绝活传给谁?我是您唯一的徒弟啊。”
“时辰已到,我该回寺里去了。”闻空不为所动,举步欲往府外走。
“抠搜师父!”叶暮拦在他跟前,“要不我给您再添半个时辰的香火钱?”
“阿弥陀佛。”
“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答应。”
“那我给您做新衣服?”
“不必。”
“怎么张口闭口都是不不不,您总不能这套衣服从冬日穿到夏日,袖子都短了,我给您做套新夏衫吧?”
“我有衣服。”
“那您为何不穿?”
闻空淡瞥她一眼,“练字时怎不见你有这般刨根问底的劲头?”
“因为我写的好呗。”
“。。。阿弥陀佛。”
这般插科打诨一番,叶暮心头那点懊恼倒也散了大半,她转念一想,即便真找出那册子又如何?若陈先生存心偏袒,自有别的法子,倒不如沉下心来,兵来将挡。
端午至。
天还未大亮,侯府上下便已忙碌起来,门窗插了菖蒲艾叶,角角落落洒了雄黄酒,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苦气息。
叶暮一早起身,由紫荆伺候着换上簇新的夏衣,用了两口粽子,便往荣和堂去。
老太太精神不济,强撑着受了小辈们的礼,赐下长命缕,未及多言,便觉额角胀痛,心口发闷,由林嬷嬷扶着歪在了暖榻上。
“祖母可是昨夜未曾歇好?”叶暮见状,上前轻声问道。
“许是贪凉,昨晚多开了半扇窗,被夜风扑着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老太太强撑着要坐直身子,却是一阵眩晕,林嬷嬷忙递上温热的参茶。
刘氏温言劝道:“母亲身子要紧,今日的考校,原是为孩子们长进,若反倒让母亲劳了神,岂非本末倒置?不如暂且缓上几日,待母亲大安了再行计较?”
“三弟妹这话虽在理,却未免太小心了。姐儿们为这考校准备了这些时日,正是心气最盛的时候,”周氏不依,“若突然叫停,岂不扫了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