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本以为两人会像之前那样沉默地走完这段不算长的路,却没想到丁筝突然开口了。“安然。。。我觉得我妈。。。好像想要杀掉我。。。”她的声音很轻,表情似哭似笑,还带着安然看不懂的解脱。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震惊,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丁筝疯了。
她是见过丁妈妈的。
她不敢轻易判断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见过对方看丁筝的眼神,那是充满爱和自豪的眼神。是一个正常母亲看待孩子的眼神。
也许他们会像所有普通的母女一样会有意见不同,会有争执,但要杀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太魔幻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见安然不说话,丁筝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了。
“你们都觉得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有!我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她在我的被子里放樟脑丸,我的枕头里都是针!你知道拿着吸铁石不停地吸枕头里的针是什么感觉么?哪怕我把里面东西全都弄出来了但那种被针扎的疼痛仍旧存在!我每天都不知道她又在哪里弄了些什么,我不敢喝家里的水,吃家里的饭,甚至不敢睡觉!”
丁筝的歇斯底里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们看着丁筝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但丁筝什么都看不到,那双因为困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盯着安然。
“昨晚。。。”突然她像个被人放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眼泪不要钱似的一颗颗砸在有些苍白的手臂上:“昨晚。。。她就那样站在我的床边。。。拿着刀冷冷地看着我。。。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就要死了。。。”
“但她最后只是凑近我耳边,叫我不要妨碍她。。。”
“哈哈哈哈哈。。。”丁筝的眼泪流进了她大笑着嘴里,那模样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她。。。我妈妈。。。为了一个男人。。。要杀掉我。。。哈哈哈哈。。。她为了一个男人要杀了我。。。你说好笑不好笑?”
安然看着那张几近癫狂的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但你知道更好笑的是什么么?那些东西。。。那些我找到的‘证据’消失了。。。它们全部消失了!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准备早饭,还嘱咐我晚上游戏不要玩的太晚。。。哈哈哈哈。。。”
“她可能只是想逼疯我。。。或者。。。我已经疯了。。。”
安然心疼地抱着丁筝,却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能深切感受到丁筝的痛苦,她知道她没有撒谎,但她也知道丁筝对她有所隐瞒。
不知全貌,不言其行。
她想要帮助丁筝,但光听丁筝的一面之词,显然对事情的解决没有一点帮助。有些疑问一定先要知道答案,才能有下一步的解决方法。
打定主意,安然什么都没有问,只一下下轻抚着丁筝的后背,直到哭泣声渐渐停止,怀里的人不再颤抖,她才扶起怀里的丁筝,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丁筝,最近发生的事。。。你有当面问过丁阿姨么?”
丁筝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她垂下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在安然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安然眼中的了然一闪而逝。
被她猜中了。
但心头的阴霾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沉闷。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丁筝的情绪里有恐惧、痛苦、难过却唯独没有怀疑。对于她妈妈想要杀掉她的行为接受的有些。。。太容易了。
她甚至没有想过去问一个真相,因为唯一的那个答案已经在她的心里。
这显然不对劲。
只是眼下,安然也没有心思去纠结丁筝究竟对她隐瞒了什么。哪怕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没规定必须要对彼此毫无保留。
但丁筝和丁阿姨之间的关系已经影响到了丁筝的正常生活,安然想要将丁筝从泥潭里拉出来。
“走,我陪你回去,咱们当着丁阿姨的面把最近发生的事一次问个明白。。。”
安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手想要将地上的丁筝拉起来,但丁筝显然不么想。
“啪——-”
伸出去的手被丁筝狠狠打开。安然怔愣地看着通红的手背,说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丁筝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是安然看不懂的愤怒:“你不相信我?还是说。。。你和她们一样,也想看我的笑话?”
“她们?”安然听不懂丁筝话里的意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丁筝别过眼,语气却更加刻薄:“安然,咱们朋友3年,你一次都没来过我家。怎么?现在我妈不要我了,所以你愿意来了?你究竟想确定什么?确定我和你一样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么?!”
安然眼睛微微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眸盛满了受伤和不知所措,似是不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自己最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和我做朋友,不也是因为我的家庭不完整么?”
那时的她在想什么,安然已经想不起来了,也许想了,也许没有,唯一记得的是丁筝的背影在她的视线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一个如句号般小小的点。
记忆在车窗外渐渐清晰的景色里越来越模糊,而司机的声音则彻底将她从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同学,南湖景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