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序感觉自己耳膜都颤了颤,她半信半疑地凑过去一看,才知他所言非虚。
成绍那大嗓门几乎要将司命宫的屋顶冲破,他阖上卷簿气冲冲地往外走去,春序不知他要做什么,不得已也将阿彦的命册放回去,跟着他走了出去。
“你能不能小声点…”
两人刚走到拐角隐去身形,司命老儿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屋里,他眼角一瞥,勾唇轻笑一声。
而成绍这边,他朝着藏宝阁的反方向走去,完全不理春序在身后的呼唤。
她好不容易追上前,望向天坑的方向,她急了,扯住他的袖子道:“你做什么你不是说不去吗?”
成绍黑着脸,自顾自地怒道:“萧廷彦管不好他妹妹,我去!我不能看着小六身陷迷潭而不管不顾,她是我养了那么久的姑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误入歧途!”
“什么是误入歧途?”春序没再追他,冷静道,“如果小六爱他,愿意放下公主的身份和他远走高飞,这也是歧途吗?”
成绍身子一滞。
春序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隐约瞧着他肩头因忍着怒气而颤抖,她接着道:“她是公主,她的命运应该由她自己决定,否则,也不过是作为联姻的棋子,随便找个能巩固皇家权势的夫婿嫁了。”
成绍梗着脖子争辩道:“公主和妓男私奔,你觉得皇帝会放过她吗?她会遭受世人唾骂,甚至会被幽禁…不行,我绝不能由着她胡来!”
他们经过激烈的争吵后,成绍“勉强”答应和她一起下凡,最后两人又站在了天坑边上,漩涡周围的邪风差点将他们吹走。
成绍望着那无尽深渊的黑洞,心中百感交集,迟迟不肯迈出这一步:“不行,我、我不去了,你自己去,我不能见小六,她既然已经长大了,就有她的路要走,我不能干涉她”
“我才发现,你比我还优柔寡断。”春序盯着他,摇了摇头,“再不去就真的晚了。”
“我不去,我不能去唔!”
在他纠结之时,春序动作迅速地将忘术丹塞进他口中,趁其不备,扯着他的袖口一同跳了下去。
进宫
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啊
春序是脸朝地的。
神女竟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趴在马棚里,她顿觉有些丢脸。
她揉了揉快要断开的腰,在臭烘烘的草棚里翻着草堆,小声喊着成绍的名字,可直到她翻遍了马棚,也不见他的身影。
春序纠结地抓着头发撒气,扶着边上的栏杆歇息。
周围景色黑漆漆的,马棚外是一条小道,绿植葱葱,只是在暗夜里随风摇摆有些渗人。
据她猜测,现在身处于一间小院内,隔着院墙旁边似乎还传来几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她更加确定自己是落在了谁的府上。
她只祈祷千万别被人逮住,不然她简直要尴尬死了。
天不遂人愿,她刚走到小路尽头,就迎面撞见前方跑来的一位衣着简朴的姑娘。
可奇怪的是,她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就连发丝间也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她眼神飘忽,撞见春序时,立刻低头在旁边草丛里不知找些什么。
“你别误会,我路过…”
春序走近两步准备好了说辞解释一番,可那姑娘完全没在听的,自顾自地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许是夜里角落太黑,她找了半天也没起身。
春序靠近才发现,那人腰带都系反了,像是急忙套上一件衣服逃命似的,和她整体打扮十分不符。
可还没等春序疑问出声,只见那姑娘拿到了什么东西,突然直起身来,将双手背在身后朝她走过来,杏眸微微挣扎犹豫,低声道:“对不住了姑娘,你帮帮我,我会感激你的…”
“啊?”
春序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从身后拿出一根粗壮的木棍,毫不犹豫地朝她的额头狠狠打去。
从头到脚的眩晕使她重重地栽了下去,在阖上双眼前,她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拖着自己的一只脚,而她的后背在石板路上摩擦着。
她没力气反抗,眼皮越来越重,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自己莫名出现在一间屋子里,红烛微漾,昏暗交织不明,她起身后察觉到身子不爽利,低头才发觉她先前的衣裳被人换了。
一袭轻纱裹胸长裙,细肩上也只披了件织花淡纹烟罗衫,稍有凉意的夜里小风一吹,她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想起了刚刚那个可疑的姑娘,虽不知那人何意,但自己穿成这样,总觉得走路蹦跳都不舒服。
她正想着溜走,门突然被打开了,走进来的女子笑道:“春表妹,你可准备好了,还有一会你就要进宫了…啊!”
她甜美的声线在看到脸生的春序时急速转变成尖叫,扶着门框一屁股跌坐在地,打破了这夜里的平静。
而这大惊小怪的女子就是高明燕。
春序曾经在宫内也远远见过她,稍觉此人跋扈,便没有过多在意,没想到在这还能再见。
高明燕被闻声赶来的丫鬟小翠扶起,她整个人都快要吓出魂了,指着还在照镜子的春序道:“你你你…你是谁,我春表妹呢!她人呢!”
春表妹…
春序思考片刻,大致猜出了些什么。
左不过是这位春表妹被逼着做些什么不愿意做的事情,逃跑前随手抓了位倒霉蛋顶包。
而春序就是这个倒霉蛋。
紧接着等待她的,是高家阖府的质问。
她被府中的下人架去了前厅,好在高明燕也觉得她所穿衣物不妥,找了件披风给她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