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均低眉顺眼,却不显得谄媚,燃着后便合上打火机,顺手撂到桌上。
严副书记往后坐进沙发里,捏着烟抽一口,半仰着头,吐出一个清淡的烟圈。
陈均兀自坐下,想了想说:“考虑么……我这个年纪,去厅里没必要,到部里的话,未免太年轻了吧?”
严副书记稀奇地瞅他一眼:“你现在说话怎么变得吊儿郎当的?”
陈均愣了愣,认真思考几秒,觉得是“近朱者赤”的缘故,他笑意刚浮上嘴角,却听严副书记说:“自然是在基层多历练几年的好,只是别忘了你爸的身份。”
话中深意,陈均自然听得懂,以他的籍贯,再加上他父亲陈书明退休前在部队的职务,他如果就在靖海省呆着,最多也就到黄书记那个位置了。
再想往上走,非得先去别的省份不可。
严副书记年轻时候是陈书明的下属,和陈家都住在大院里,转业后他从地方一路升到中央,如今也是要员之一。
他的话,绝不能简单理解为他个人的意思。
陈均沉默半晌,只说:“严叔叔,我得再想想。”
“多想想也好。”严副书记看一眼腕表,下了逐客令,“你们上课时间要到了。”
陈均和他道别后往外走,前脚还没迈出门,却又听他在后面慢悠悠地说:“你的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
但凡走这条路,单身的年轻干部,怎么看都不是那么一回事。哪怕他是离异,哪怕他孩子都快成年了。
陈均勾了勾嘴角,眼中流露出难得的柔软:“跟您汇报一下,确实有那么一个对象。”
严副书记一怔,随即也笑了:“那更好。先成家,后立业嘛!下次带来给我看看。”
陈均笑着应了,暗想老爷子这口气够大的,这得是多大的业,才能算作立起来?
下一秒又蓦然发觉,他现在的思维模式,确实有那么点向某人靠拢的意思。
好像也挺好?
“——啊嚏!”
叶正青平白无故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继续往病房走。
那天做完手术,叶林生在icu观察了一下午和一整个晚上,因为各项体征正常,第二天就顺利转到普通病房。
手术成功后,叶正青他们才敢将这个消息告知两位老人,果不其然招来一通斥骂,首当其冲的就是一开始隐瞒所有人的郑山。
叶正青幸免于难,反而被老人念叨许久,心疼她短短几天就熬到面颊凹陷,不由分说揽过照顾病人的活,逼着她回家休息。
郑山只能庆幸老人们不知道那天术后叶正青晕倒的事情,不然不得把他给活剥了?
饶是如此,叶正青依旧等叶林生从icu里出来,脱离麻醉状态,彻底清醒之后才肯离开。
接下去的几天,于淑君负责做病号餐,郑生茂把做好的饭拎过来医院,郑山和周琪上班的时候则时不时过来看看,而叶林生本人,自打第二天拔管后,便能够下地走路,除了鼻下切口需要注意外,生活完全能自理。
一来二去,反倒显得单纯做看护的叶正青无事可做。
叶林生术后第三天,医生查房结束,几个年轻医生正借着护士们的电脑边录资料边聊天。
就听其中一个短头发的女医生说:“……昨天那例神经母细胞瘤开到后面我们都觉得没希望了,患者才7岁,血量已经快到临界点,结果他真就顶着压力把所有缠绕的血管都剥离了。”
旁边一个护士接过话:“我也有看到,术后那孩子爸妈当场给顾教授跪下了,唉。”
另一个男医生说:“也是碰巧了。早上查房的时候你们没听孩子爸爸说吗?如果这次不是刚好顾教授就在省医,他们是打算取消手术,去京城挂他的号的。”
女医生说:“那可真是幸运,确实国内现在只有顾教授有比较大的把握……我听说,顾教授是为了来给336床做手术,才答应了咱们医院来带教的,结果倒是便宜了我们。”
“我也有听说,不过336床好像不知道啊?那天他们一直到晚上才同意换主刀医生的……”男医生说到一半,被护士使了个眼色,他抬头一看,336床的家属正朝电梯间走去。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是心下惴惴,不知她听见了没有,又听到多少。
自作主张
叶正青进了电梯,并没有按楼层,随着同梯人到了一楼,出去后径直往前走,到位于院区中心的小花园才停下。
她坐到长椅上,拿出手机打电话。
本来做好了对方忙音的准备,没想到这次却很快就接起来。
“正青?真巧,我正要联系你,我……”
他听起来,好像很放松的样子。
叶正青打断他:“顾医生是你找来的?”
陈均怔了怔,承认道:“是的。我……”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样的事?”叶正青问,“我不是说过吗?丁医生已经很好了。”
“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我以为顾医生会主刀是因为……”说到这,叶正青眼眶骤然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将泣音压回去,哑着嗓子怒斥:“你们男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啊?!”
她一激动就站了起来,暴躁地来回走动,声音越来越大:“我把片子和检验报告都发给你看过不是吗?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判断,那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呢?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摸摸去找了顾医生来?怎么了,做好事不留名吗?还是准备等我自己发现了,再对你感恩戴德呢?!”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