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版结局(1)
从睡着到苏醒仿佛是一阵风的事,但这个苏醒如何定义,玄烈很难说。
醒得太快了点,好像他从未深沉地昏迷过,都没有给疲惫一个自觉离开的时间,就强撑着身体再次上路了。
而且很奇怪,难道是身体已经卸去机械部分的关系?一眨眼就十年了。
玄烈记不清他如何醒来,如何踏上旅程,如何走遍大江南北却找不见那个被他忘却的人,如何回到这里,如何苍老地面对崭新到与记忆天差地别的故乡,如何面对已经没人记得当年的事的事实。
他问过很多人,你认识纪凛烛吗?你认识炳灿吗?你认识绯篱吗?你认识阿盼吗?或者舜真?林瑀?程炼……都没听说过,那你也不会认识我了,我叫玄烈。
就像他一路走来的一切都是印在另一个世界的纸上的内容,无人知晓只有他记得的故事,到後来他自己都忘了,心平白被剜了一块,空空地漏风,漏风的声音仿佛笑声,笑他白努力的一生。
依稀是走累了,他停在一块大石头边,枯燥的气候蒸发掉他身上最後一点带着希望的热切的潮气,欲将他炼化成一座雕像,这时,他闭上了眼。
下一刻,他才算真正睁开,才算苏醒。
做了一个滔天大噩梦,玄烈刚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雕像一般惊恐地瞪着双眼,像是要把那干裂的天花板瞪出洞来。
呼吸的感觉久违地回归,或者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成为他生命中无可缺少的环节,很幸福,也是种负担。
他的呼吸节奏是乱的,呼呼喘喘半天犹如一座随时可能爆炸成一大片垃圾的破旧蒸汽机。
意识到自己活着,并且是真的醒了,玄烈那冰凉僵固的思想才一点点回归到大脑中。这时,身体的哀嚎才发作出来。
他掀起被子,缓缓坐起身。不是他特意要缓,而是他本想猛然坐起来,却发现腰有些使不上力,腿勉强还能用,後背扯得大片大片疼。
“啪——”
脆亮的摔打声从门口处传来,玄烈刚将目光移过去,就看到一个兔子般窜走的护士身影。
似乎边跑还边喊着什麽,“他醒啦——他醒啦——”
轻薄的棉质窗帘紧闭着,白色光渗进窗帘的肌理,却没有风能掀起它的裙角。玄烈看不到窗外的景色,难以分辨自己身在何处,外面是什麽天气丶什麽时间。
很快,一个令人安心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只见绯篱一身新制的庞大盔甲正跌跌撞撞从可怜的小门中挤进来,险些将门框挤烂了。
“玄烈老师你醒啦!”
还是这个世界好,比梦里好太多。有人迎接的感觉让玄烈好一阵心酸,但还没生出眼泪,眼睛就如同被柠檬汁蛰了一般酸疼无比。
“玄烈老师你身体的机械部分已经去除了三分之一,可能会很难适应,但你要保持情绪稳定,对恢复好。”
“好丶好……”玄烈很想揉眼睛,一擡手却险些扯掉了输液针。
眼睛越蛰玄烈越想流泪,一片朦胧间,他看到绯篱被裹在盔甲里,有些滑稽的可爱。
“绯篱你丶你穿的这是什麽啊……”
“啊,玄烈老师,我现在是黑羚羊的队长!”说着,绯篱转了一圈,将她黑溜溜光亮亮的壳子完整地给玄烈展示了一遍,“好看吗?这是他们新设计的黑羚羊盔甲!”
“还可以……”
总不能说像甲壳虫吧。
“可是我感觉很像甲壳虫啊……”绯篱失望道。
玄烈干咳两声,绯篱身边的小护士赶忙递上水。
温润的凉水入喉,玄烈倍感欣慰,感觉自己变成沙漠中一朵快干成沙土的食人花,现在终于天降恩泽,让他有了点食人花该有的样子。
“……我睡了多久?”
绯篱比了个“耶”的手势。
“二十天?”玄烈盘算着那个梦,觉得总有梦了一个世纪那麽久。
“两百天。”绯篱笑道。
“两百——咳咳!”
那是比预想要长得太多了,岂不是现在……
“现在,是冬天了?”玄烈好一通捶胸顿足才缓过气来,他总感觉有哪不对,好像自己身体在震动。
绯篱“唰”一下扯开窗帘,露出洁净玻璃外白茫茫降临的雪花,“鹅毛大雪哦!”
“两百天丶两百天……”玄烈嘟囔着,突然,他拔掉输液针就要下床,才发现自己身体的震动原来来源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