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补充:
“施工动土,如同揭开了封印,惊扰了这沉淀数百年的凶煞。寻常土木工程,自然抵挡不住。混凝土不凝,仪器失灵,皆因这片土地的‘场’已被彻底污染和扭曲所致。”
她的初步判断,远比监测数据更加具体和骇人。不仅仅是能量异常,而是指出了异常的性质和根源——古老的兵煞与污秽的瘴气结合,形成了对现代文明造物具有强烈排异反应的“毒土”!
秦屿安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能确定大致范围和强度吗?”
“范围覆盖整个项目地块,核心在基坑深处。”凌霄目光锐利,“强度……不容乐观。需到现场方能精准测定,并寻找化解之法。”
车辆缓缓驶入项目临时开辟的通道,最终在项目部板房前停下。
车窗外,已然可以感受到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工地上空无一人,只有彩旗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寂静得可怕。
凌霄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专业的挑战,已然摆在面前。而更微妙的,是与那位求助者即将到来的面对面。
初临现场
黑色越野车碾过工地临时通道上散落的碎石,最终在项目部的彩钢板房前停稳。车轮卷起的尘土尚未落定,车门便被推开。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苏清月立刻带着项目经理张涛等几名核心管理人员迎了上去。她的步伐依旧沉稳,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但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在见到来人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秦屿安率先下车,与苏清月简单握手致意:“苏总,打扰了。”
“秦处长,辛苦您亲自前来。”苏清月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冷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秦屿安身后。
这时,另一侧车门打开,凌霄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她没有穿制服,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布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饰物,只在腰间悬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深色布袋。她的装扮与周围钢筋水泥的粗犷环境格格不入,但当她抬起眼,平静的目光扫过现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工地的管理人员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这就是总部请来的“专家”?如此年轻,打扮……还这么奇怪?能解决连顶尖工程师都束手无策的难题?怀疑和轻视的气氛在无声中弥漫。
苏清月的心也微微一沉,但旋即稳住。她想起“文源阁”事件,想起秦屿安的郑重推荐,更重要的是,她已别无选择。她上前一步,伸出右手,语气公事公办:“凌顾问,辛苦了。感谢支援。”
凌霄的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汇一瞬,平静无波。她伸出手,与苏清月轻轻一握,触感微凉,一触即分。“苏总,职责所在。”她的声音清越,没有多余的情绪。
简单的寒暄结束,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张涛硬着头皮上前,准备按照惯例进行现场介绍:“凌顾问,秦处长,我先简要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和事故发生的具体位置……”
“不必。”凌霄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已越过众人,投向了那片寂静得可怕的巨大基坑深处。“我先看看环境。”
她甚至没有多看苏清月一眼,便径直朝着基坑边缘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这一举动,让张涛等人愣在原地,脸上有些挂不住。苏清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更深的审视所取代。她抬手示意张涛等人稍安勿躁,自己则迈步跟了上去。秦屿安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
越靠近基坑,空气中的压抑感越发明显。明明是白天,阳光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显得黯淡无力。风中带着一股土腥味和隐约的、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
凌霄在距离基坑护栏约五米处停下脚步。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眉头微蹙。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似有清光流转。她从腰间布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的木质罗盘。
这罗盘与寻常风水先生所用的颇为不同,材质非金非玉,盘面符文更加古朴繁复,中央天池中的磁针并非普通指南针,而是一根纤细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特殊金属针。
凌霄手托罗盘,屏息凝神。只见那根幽蓝磁针并未指向南北,而是开始剧烈地、无规则地颤抖起来,时而顺时针飞旋,时而逆时针乱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苏清月站在她侧后方,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心头一震。她之前请来的几位“大师”,罗盘指针最多轻微晃动,何曾见过如此狂暴的异象?
凌霄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罗盘的感应中。她开始沿着基坑边缘缓慢行走,步伐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时而停顿,时而转向,目光锐利地扫过脚下的土地、周围的建筑残骸、乃至更远处的城市轮廓线。
她不是在漫无目的地踱步,而是在感知这片土地上气的流动、场的分布。苏清月注意到,凌霄的视线会在某些看似寻常的地方停留更久——比如一处刚刚凝固却隐隐发黑的混凝土块,一根微微扭曲的钢筋头,甚至是一小片颜色异常深暗的泥土。
偶尔,凌霄会蹲下身,指尖轻轻掠过地面,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细嗅,或是用指甲在某块石头上刻画一个简单的符号,观察其变化。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专注、精准,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庄严感,与周围浮躁、焦虑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