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慎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他向前走了半步,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实不相瞒,慎行此次冒昧打扰,是想为昨晚宴会上,家父的些许……激动之言,向凌顾问表达歉意。家父他……也是思亲情切,言语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他以退为进,先摆低姿态。
“无妨。”凌霄的回答依旧简洁,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叶慎行。她的目光清澈平静,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被她这样注视着,叶慎行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但他迅速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与无奈:“血脉亲情,割舍不断。自从得知凌顾问可能是我的堂妹,慎行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叶家亏欠你太多,只盼能有机会弥补。”他开始打亲情牌,试图唤起凌霄对家族的归属感。
“叶先生,”凌霄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的父母是叶世琛先生和宋雅欣女士,这一点,我已确认。但‘叶家’二字,于我而言,仅此而已。谈不上亏欠,也无需弥补。”
她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只认生身父母,不认叶氏家族。
叶慎行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更深的“真诚”所取代:“我明白,一时之间,让你接受很难。但请你相信,叶家并非你想象中那般……不堪。尤其是在某些……‘特殊’的领域,”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的古籍,“叶家积累的资源与人脉,或许能为你提供比国玄局更……广阔和自由的空间。毕竟,有些传承和力量,源自家族血脉,而非冰冷的规章制度所能束缚。”
他开始抛出诱饵,暗示叶家能提供国玄局给不了的、更深层的玄学支持和资源,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禁忌或更核心的力量。
这是最具诱惑力的一步棋。对于一个痴迷于玄学巅峰的人来说,更高的知识、更强的力量,往往是难以抗拒的。
然而,凌霄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精心维持的优雅外表,直抵灵魂深处。然后,她微微蹙了蹙眉,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审视和确认。
“叶先生,”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实的锐利,“你身上缠绕的‘气’,驳杂不纯,金戈煞气与阴秽死意交织,深处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幽冥’戾气,与你所言的‘家族血脉传承’,似乎……并非同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气息,业障深重,侵蚀灵台,并非正道。长此以往,恐非福兆。”
“幽冥戾气”!
“业障深重”!
“侵蚀灵台”!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猝然劈入叶慎行耳中!他脸上的从容微笑瞬间凝固,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想避开凌霄那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竟然能看出来?!她不仅看出了他修炼的功法并非叶家正统,甚至直接点出了其与“幽冥会”相关的本质和危害!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赤裸!
他周身那层精心营造的、风度翩翩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凌霄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击得粉碎!露出了底下隐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阴暗底色。
图书馆内死一般的寂静。修复灯冷白的光线照在叶慎行失血的脸上,更显狼狈。
几秒钟后,叶慎行才勉强稳住心神,强挤出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凌……凌顾问真会开玩笑……我……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凌霄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拿起镊子,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点评,“那或许是我感知有误。叶先生请自便,我还要工作。”
她下了逐客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叶慎行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算计,在凌霄那双仿佛能洞悉幽冥的眼睛面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话。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蹩脚的小丑,所有的表演在对方眼中都无所遁形。
深深的耻辱感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死死地盯了凌霄低垂的头顶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惊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嫉妒?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地、逃离了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脚步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回荡,仓促而凌乱。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凌霄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叶慎行消失的方向,眸中清光流转,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更多的则是冰冷的了然。
“幽冥会的种子……已然深种。”她低声自语,“叶家……果然早已从根子上,烂透了。”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帛书修复,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被戳破伪装后的惊慌与戾气。
叶慎行的这次试探,非但没有拉近丝毫距离,反而让凌霄更加确信了叶家与幽冥会的深度勾结,也让她看清了这位“堂兄”光鲜外表下,那被邪恶力量侵蚀的灵魂。
第一次正面交锋,叶慎行,一败涂地。
苏家的决心
苏家别墅,深夜。宴会上的风波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涟漪未平,更深沉的暗流已在夜色下涌动。别墅的书房内,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空气中弥漫着上等普洱的醇厚香气,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