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墙根下的张叁抬起头来,望见两只胖手抠在墙尖上,外头传来好一阵挣扎与粗喘。废了老大的猪劲,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终于缓缓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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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酒好不容易才攀上高高的院墙,喘着粗气,借着月色往院内一瞧。
——这便看见了嘴角噙着笑的张团练。
“咿!咿!”
他被这许久不见的瘟神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想逃!
然而张叁纵身一跃,扣住他两只猪蹄,往下一扒拉,便将他揪扯下来,摁在地上提起拳头。
此情此景,多么似曾相识!郑酒捂着脑袋直求饶:“张团练饶命!饶命哇!我前几天才被李副使打过,脸都还肿着,我冤枉哇……”
张叁笑着松了拳头,往他那瘦了几分的圆脸上轻轻拍一巴掌:“你来做甚?”
郑酒带着哭腔道:“我来找李副使报信,你不是在蚁县么?你咋又在这?你可真是我的张爷爷……”
张叁满脸坏笑,挥着拳头还作势逗他。好在李肆上前解围,这才终于将瑟瑟发抖的郑副将解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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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郑副将连进屋换衣服的待遇都没有,李家就没有他能穿得上的衣服。李肆只能在院里生了一个火盆,请郑酒脱下外衫,就地烤晾。
郑酒头发上还湿哒哒地滴着水,只得了一张擦头的布巾,也没有旁人帮他擦发的待遇。
李肆又跟婆婆和干娘说有公务,请二位长辈在屋内歇息,暂且不要出来。
三人围着火盆,金蟾拱日一般地蹲着,在院里小声说话。
李肆:“郑兄,你咋也湿透了?你也是从水里来的么?”
郑酒:“我听陶郎君说你家门前有三棵柳树,院里有一丛四季花。我方才沿着河寻柳树,不小心掉进河里,我又想攀院墙看看有没有花……”
张叁捕捉到了细节:“郑兄?”
李肆:“对喔,啸哥,你还不知郑兄尊姓大名。”
郑酒:“免尊,免尊,小,小的名唤郑酒,耳朵郑,酒水酒。”
李肆:“啸哥,郑兄还比你年长。”
张叁龇牙一乐:“呀呀!也是我郑兄!”
郑酒吓得直哆嗦:“别别别!爷爷莫抬举小的……”
张叁将虎牙都笑了出来,乐呵呵地起身去堂屋寻了一张小木凳,拎出来给郑兄垫住湿漉漉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