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宴轻咳一声:“母后,我们今日确有要事相求。”
皇后眨了眨眼,突然雀跃:“莫非……你们要成亲了?请我去做见证?”
楚寒:“……”
萧宴:“……不是。”
皇后失望地叹气,很快又凑近楚寒,笑吟吟地问:“那寒儿,你喜欢宴儿吗?”
楚寒耳尖微红,下意识要答:“喜……”
萧宴眼睛一亮,却见楚寒突然顿住——差点又被皇后娘娘带偏了话题。
“母后,这次来,我们是想问您关于贵妃娘娘的事。”
楚寒语速急促,像是生怕皇后再次转移话题。
话音刚落,她敏锐地捕捉到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
但异样转瞬间,很快皇后又恢复了天真烂漫的神态,“无月啊……”她轻声呢喃,“你们问她做什么?”
楚寒没有错过这稍纵即逝的情绪变化。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和盘托出。
从昨夜离奇的发现到今晨紧迫的追查,她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道来,目光始终紧锁着皇后的反应。
随着叙述深入,她注意到皇后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眼底浮现出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末了,楚寒郑重行礼:“母后,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您如实相告。”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皇后轻叹一声,目光飘向远处:“怎么说呢?哀家这个妹妹。……”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飘渺,“自小就与常人不同。”
皇后似乎陷入回忆,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纹,低声道:“寒儿,你与阿宴自幼相识,那哀家的母族想来你也知道。”
楚寒点头。她当然知道。
皇后殷无忧的母族——殷家,曾经是与朝天阙齐名的两大术法世家。只是后来不知何故,渐渐败落,最终沦为寻常贵族。
难道……贵妃的事,竟与殷家有关?
不等她开口询问,皇后已继续道:“从小,父亲常对我说,几百年前大梁初立时,殷家曾与朝天阙分庭抗礼。这并不简单——要知道,朝天阙由数个家族联合而成,而殷家,自始至终只有一族一姓。”
闻言,楚寒点头,表示认同。
“以一己之力抗衡诸世家……每每提及此事,父亲眼中尽是骄傲。”皇后目光微黯,“可无论他多么自豪,败落了,就是败落了。”
“到了我这一代,殷家早已凋零,整个家族只剩太爷爷一位术士,还是个半吊子。”
她轻轻摇头,似在自嘲:“说是‘太爷爷’,其实他老人家无儿无女,论血脉,不过是殷家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太爷爷’只是辈分的称呼。”
“小时候,我很怕他。记忆中,他总是疯疯癫癫的。”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老人,她说“我曾问父亲,太爷爷为何会这样。父亲只说,那是殷家术法的最高奥义,我们不懂。”
“我确实不懂,只是本能地远离他。日子就这样过去,直到有一天……”皇后的声音忽然一滞,指尖微微收紧,“我发现,无月站在了他身边。”
她抬眼看向楚寒,眸中情绪复杂:“父亲曾说,殷家的术法要断了。可实际上没有。无月成了新的继承人。”
贵妃殷无月
皇后缓缓说着这些话,尽管她竭力掩饰自己对贵妃的不同,但楚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微妙的差别。
在觐见皇后之前,听萧宴提起皇后对贵妃的态度时,楚寒还怀疑话里是否有夸张的成分。此刻亲眼所见,她才明白萧宴当时的形容竟是如此贴切。
皇后的话让楚寒眉头越皱越紧。若真如皇后所言,贵妃似乎只是个继承了术法的原住民,可那首歌又作何解释?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无月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皇后继续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当其他孩子嬉戏玩闹时,她总是一个人喃喃自语。这种情况在她拜师后越发明显了。”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就那么喃喃自语,我也听不懂她的话。我与她的关系本就不深厚,后来我出嫁了,关系就更疏远了。”
停顿片刻,皇后收回视线,继续道:“至于那首歌,确实是无月在皇儿周岁宴上唱的。说来也怪,皇儿竟因此转危为安。事后,皇上便将无月封为贵妃。”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两年后,无月和我太爷爷一样犯了疯病。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故事戛然而止。楚寒注视着皇后略显僵硬的表情,心知她有所隐瞒,却也不便追问。他微微倾身,恭敬地问道:“那么皇后娘娘,容臣斗胆问您一个问题。”
皇后微微颔首:“嗯,你问吧。”
楚寒斟酌片刻,还是开口:“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唐突,但臣想问——在皇后娘娘眼里,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皇后指尖一顿,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
“身为无月的胞姐,陛下的皇后,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
“但我觉得,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个男人能入无月的眼。”
空气凝滞了一瞬。楚寒知道,再问下去也未必能得到更多答案,于是拱手道:
“既如此,可否请娘娘引荐贵妃娘娘?”
出乎意料,皇后竟欣然应允:
“自然可以。不过,无月如今可不住在宫里。”
“那在何处?”
“郊外别院。”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连同铜钥匙一起推至楚寒面前,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拿着这两样东西,到时候按图索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