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幸好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万物互联”,否则就麻烦了。
暗自庆幸,楚寒将手中两块玄铁在手中合二为一,卡扣合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完整的通行令通体乌黑,正面镌刻着繁复的纹饰,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的异兽盘踞其间。以楚寒这些年降妖除魔的阅历,竟也辨不出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想来多半是杜撰的图腾。
纹饰上方,“幽冥黑市“四个篆字张牙舞爪,背面则刻着持有人“王大福“的姓名。
令牌几度反转,楚寒指尖摩挲着令牌,看到那中二气十足的名称时嘴角微抽。以她过往的经验,敢取这种名字的多半是些不入流的草台班子。
宽大的黑袍笼罩全身,青铜面具遮住面容。在守卫引领下,楚寒踏入黑市内部——果然,如她所料,场地简陋得令人失望。
斑驳的土墙上零星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摊位杂乱无章地挤在逼仄的巷道两侧,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熏香与陈旧货物混杂的古怪气味。几个蒙面商贩懒洋洋地靠在各自的摊位前,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黑袍下的身影在黑市巷道间穿行,楚寒的靴底碾过略带潮湿的路面。半个时辰后,她已将整个“幽冥黑市“摸得透彻。
——空有规模,却也无甚特别。
缓步穿行于市集之间,楚寒目光在两旁摊位间流连。
陶罐中堆放的聚阴草蔫头耷脑,血朱砂里掺杂着明显过量的杂质,那些号称能“避阴“的符箓笔墨虚浮,连最基础的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某个摊位竟堂而皇之地陈列着盐铁和腊肉,而相邻珠宝摊上的鎏金簪子,分明是寻常市井随处可见的货色。
青铜面具下,楚寒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世人提起黑市,总将其想象成妖魔横行、奇珍罗列的诡秘之地。殊不知多数黑市不过是商贩们逃避税赋的灰色集市,靠着这般手段赚取微薄差价。
单论性质,眼前这个挂着“幽冥”名头的市场,甚至不及她往日捣毁的几个私盐贩子窝点来得恶劣。
——要知道,在界石损毁最严重的时期,西街区的私盐交易中甚至混入了妖物。而眼前这个所谓的“幽冥黑市“,楚寒逐一审视过每个商贩——清一色都是人类。
经过这番探查,黑市的布局已了然于心。中央那座稍显体面的建筑,想必就是王大福提到的拍卖场。但也仅止于“稍显体面”罢了,楚寒驻足细观——飞檐上蹲踞着几只粗糙的石雕貔貅,门楣悬挂的褪色红绸在风中轻颤——这般景象,实在与妖物作祟的案件扯不上半分关联。
于是,在幽冥黑市的昏暗角落里,蹲在一个售卖“调皮鬼”的摊位前,楚寒与卖东西的老婆婆搭起话来。
调皮鬼,一种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型精怪,性格温和,其血液有一定治病的功效。虽然名字里带着“鬼”字,但跟“鬼柳”一样,入的都不是鬼籍——只不过鬼柳在朝天阙的名单中属于妖类,而调皮鬼则属于怪类。
在楚寒眼中,这算不上什么稀奇玩意儿。但在这整个草台班子般的幽冥黑市中,已经是档次最高的一种了。贩卖它的老婆婆,想来也是这里消息最灵通的人。找她打听消息,应该最合适不过。
隔着瓶子,调皮鬼对着楚寒发出“噗噗”的响声。还未等她开口,黑袍罩身的老婆婆便用苍老的声音说道:“小姑娘,喜欢吗?喜欢就买一个回去吧!”
老妪浑浊的眼珠突然转了过来,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攥紧瓶子。瓶中的调皮鬼顿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夜色中格外瘆人。
楚寒瞳孔骤然紧缩。
不等老婆婆再开口,在旁人未觉之际,一柄短剑已抵上对方咽喉。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她喉间迸出:“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姑娘?”
剑锋瞬间擦过皱褶的脖颈,楚寒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但很快,对方又恢复镇定,干笑着推开剑尖:“老婆子我啊,什么都知道。只不过……”
她意有所指地望向远处逐渐西沉的月亮,“小姑娘你若是再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浪费时间,那你今天该办的事,恐怕就办不成喽!”
剑尖又刺入几分,楚寒的眼神愈发锐利:“你知道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老婆婆的嗓音依旧平稳,仿佛抵在咽喉的利剑不存在:“当然知道。老婆子我啊,什么都知道。”
“很好。”楚寒冷笑一声,“那我要找的东西在哪?”
“天机不可泄露。”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神秘的笑意,“不过可以给你个提示——继续往前走,你会离它越来越近。”
唰的一声,短剑归鞘。楚寒将一袋银子拍在摊位上,银两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你最好没说谎。”
老婆婆目送那道身影远去,浑浊的双眼映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转过街角,楚寒在阴影处停下,朝暗处勾了勾手指。
“盯着她。”
哑巴无声颔首,像一滴墨汁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老婆子
与此同时,在幽冥黑市的另一端。
摊位前的麻布帘子微微晃动,确认楚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原本正襟危坐的老婆婆突然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来。枯瘦的手掌死死攥住摊位的边缘,此刻的她,指节泛着青白。
“太……太可怕了……”
沙哑的喘息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布满皱纹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哆嗦着摸了摸脖颈,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方才那柄短刀贴上来时,她几乎听见了死神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