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仍不解气,他猛地一挥手,将黑煞面前那堆瓜子皮尽数拂到对方脸上。黑煞被劈头盖脸砸了一愣,顿时火冒三丈,那点刚学来的“文化”瞬间抛诸脑后,破口大骂:“我艹你妈!”
眼看黑煞就要一巴掌抡过去,门外适时传来一个恭敬而谨慎的声音:“两位大人,可还在屋内?下官方铭,冒昧求见。”
黑白双煞动作一顿,相互对视一眼,压下火气。白煞扬声道:“进来。”
推门而入,来人约莫五十上下,一袭青衣,面容儒雅,正是青州刺史方铭。
只见他走进来,先是恭敬地对着黑白双煞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封疆大吏的威仪,反而更像是个谨小慎微的下属。
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声音李带着一丝颤抖,:“白大人,黑大人,下官冒昧打扰,实是因城外黑山沟乱民之事,军报紧急,需即刻请示两位大人示下。”
“说。”白煞冷声道。
白煞话一说完,方铭偷偷抬眼觑了下二人脸色,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那群乱民凭借山势负隅顽抗,遁入深山。前次进剿……又折损了些人马。如今州府兵力捉襟见肘,若再强攻,恐损失更大。且城内戒严日久,民怨沸腾,长此以往,只怕……只怕会生出更大的乱子。”
方铭说到这里,语气愈发小心翼翼:“下官愚见,是否……是否可暂缓清剿,改为围困?或……或向邻近州府请求调兵援助?亦或是……请示上头……”
他的话越说越慢,最后几乎微不可闻,额角已渗出冷汗,生怕触怒眼前这两位煞星。
只是他嘴里“上头”二字一出,黑煞下意识皱紧眉头。白煞则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那名刚从密室连滚爬出的下属已逃至院外。他抹去额头冷汗,脸上残存的恐惧迅速被一种虚张声势的狠厉取代。
他走向自己带领的队伍,刻意提高嗓门,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都给我打起精神!上头下了死命令!七天,就七天!必须把从黑山沟逃出来的那个丫头片子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声音洪亮,试图掩盖方才的狼狈。队伍中一名年轻衙役闻言却忍不住低声嘟囔:“天天抓人,天天抓人,这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声音虽低,却清晰传入长官耳中。他眼神骤然锐利,猛地盯向那名衙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到达白石村
年轻衙役显然是个不服管的,梗着脖子道:“说就说,头儿……这……这天天抓人,犯人抓不到,抓的都是些穷苦人,好多连叛军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这做的也太缺德了……”
那长官闻言,脸色猛地一变,“敢跟我这么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回长官,我叫刘二根!”年轻人闻言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好,刘二根,你跟我过来!”周围的同伴面露担忧,刘二根却浑不在意,径直跟着长官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刚站定,长官迅速四下一望,确保无人注意,随即猛地一拳捶在刘二根肩头,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怒和后怕:“闭嘴!你懂个屁!上头下的令,是你我能议论的吗?缺德?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大家一起陪葬!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再敢多嘴,老子先按‘动摇军心’办了你!”
刘二根闻言却依旧不服,嘟囔着:“大不了这差事我不干了!不赚这昧心钱还不行吗?”
“不干?”长官直接气笑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差事是你说不干就能不干的?就咱们这群人,无权无势,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揪出来!你自己光棍一条没关系,难不成也没有父母家人,亲戚朋友了吗?”
刘二根听到这话,浑身一僵,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不忿都堵在了喉咙里,彻底哑火了。
长官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神情,重重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干活吧。”语气复杂,包含了无奈、警告,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同病相怜。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在造孽?可他比这年轻人更清楚,一旦上了这条船,就再也下不去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但他的妻儿老小呢?
思及此,长官心头更是憋闷。想当初,在这青州城,他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衙役班头,何曾像如今这般窝囊憋屈过?既要对上官卑躬屈膝,又要对下属虚张声势,做的尽是些丧良心的勾当。
夕阳渐沉,那长官疲惫地缓缓闭上眼睛,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青州城边缘的小路上,出现了几道身影。
“我擦,这青州城的路也太烂了吧!”突然,队伍最末端传来聋子的抱怨声,明明是旱路他却走的深一脚浅一脚地。
好不容易跟上队伍,他忍不住压低声音继续嘟囔:“我在上京城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破的路,比之前去殷大师别院那条破路还离谱!”
脚步声落,尘土微扬。青州城的小路上,一行人已换回了相对寻常的装扮。
正如唐欣此前判断的那样,青州城的戒严外紧内松,过分的伪装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于是一行人沉默地前行,身上粗粝的麻衣与周遭荒凉的景致逐渐融为一体。
走着走着,萧宴忽然微微蹙眉,看向楚寒:“阿寒,这方向……好像不是去黑泥沟的路吧?”
“嗯,”楚寒目光扫过前方的小土堆,平静地确认,“这确实不是去黑泥沟的路。我们暂时还不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