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宴?”楚寒终于察觉不对,猛地侧头看去。
眼前的场景令楚寒的瞳孔骤然紧缩。
荧光石幽微的光线下,她看见自己肩头的衣料已被浸透,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而所有这些鲜血,都来自她背上的萧宴!
“什么时候的事?“楚寒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手脚利落地解开萧宴的衣襟,试图找到伤口源头。然而指尖所触,皮肤完整,并无明显外伤。
楚寒顿时慌了神,语无伦次地喃喃:“血……这血是从哪儿来的?阿宴……你告诉我,血是从哪儿出来的?”
萧宴虚弱地咳出一口鲜血,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气息微弱地说:“没什么……只是些必要的交换罢了。”
只是些必要的交换罢了,意识模糊间,殷大师的话语再次浮现脑海。是啊,引动天地之力,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不碍事?你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碍事?”楚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狭窄的甬道里激起回响,“你这一路都在流血,为什么不早说!”
她的手指疾速点向萧宴周身几处大穴,试图封住血脉。然而,那诡异的渗血并未因此止住,反而愈发明显。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此刻萧宴身上的血并不是从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流出来的,而是自内而外崩解,从他全身的毛孔中挤压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楚寒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她的声音因恐惧而发紧,“阿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宴已无法回应。
他双目紧闭,细密的血珠汇聚成片,如同夏日雨后墙壁返潮般,从无数个细小的毛孔中悄然沁出。
血珠汇聚成片,越来越浓,不过片刻,他整个人竟像是刚从血池中捞起一般。
衣物早已被彻底浸透,暗沉的血色不断加深,粘稠的血液正顺着衣角、袖口和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阿宴!”楚寒急切地喊到。
也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她摸了摸地上的包裹,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宴:“你……没有吃东西?”
任务
萧宴压根儿没有吃东西,其实这件事,楚寒觉得自己本该更早发现的。可她方才完全沉浸在之前的发现里,竟一直没能留意到这件事。
只是她不明白:“为……为什么?”
这回却反而轮到萧宴混不在意:“没什么,只是粮食有限。阿寒你的消耗比我大,所以……”
话音未落,他猛地咳嗽起来,胸前的衣襟瞬间被涌出的鲜血再次浸透,更深的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迅速晕开,刺目得让人心慌。
楚寒却误读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是故意将食物留给自己,当即白了他一眼:“我用得着你这样?体力消耗再小,也不能完全不吃东西!来,张嘴!现在,立刻给我吃下去!”
萧宴却连连摇头:“不用……”然后又一口鲜血咳出,谁知再一抬眼,她发现楚寒竟然跪倒在地,眼泪一颗颗砸在石面上。
萧宴见状,直接愣住了,“阿寒,你是……在哭吗?”
这实在不寻常。一天之内,他竟然见她落了两次泪。
“阿寒……你为什么要哭?”一时间,他愣愣地问。
楚寒此刻已然泣不成声:“我实在无法再接受你们死在我面前了。”
“你们?”萧宴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楚寒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新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呈现:那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年幼的楚寒站在那里,踉跄着走了几步看着地上的头颅难以置信,那是她师父的头颅,孤零零地被摆在雪地上。身躯早已化作血水,将周围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甬道里的环境阴冷而潮湿,一片死寂。而在她看不见的暗处,仿佛正有什么东西,悄然凝聚成形。
……
“阿嚏!”
矿坑深处,楚寒与萧宴命悬一线;而村庄这边,聋子与唐欣的处境也称不上理想。
寒风卷过,聋子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忍不住嘟囔:“这鬼天气,还没正式入秋呢,怎么就冷成这样?”
然后他扭头看向一旁正低头清点药材的唐欣,苦着脸抱怨:“小丫头,你说寒姐怎么就把这么个磨人又憋屈的差事丢给咱俩?这不是大材小用嘛!”
唐欣闻言,却是头都没抬,手下分拣药材的动作干净利落,直接甩来一句:“呵,前辈若真是大材,我倒是没瞧出‘大’在哪儿。”
聋子一听,眼睛瞪得更空了:“你懂什么?这叫……‘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死皮赖脸跟着寒姐和宴哥下矿去!”
这话一出,唐欣翻了个更明显的白眼:“您这意思是上官有眼不识千里马?得了吧,这话在我这儿说说就算了,要是传到上官耳朵里,我可不陪您一起挨训。”
她手上不停,语气凉凉地补刀:“再说了,当初您嚷嚷着要跟去矿上,寒姐一句‘村里需要人坐镇,你脑子活络,能应付突发状况’,不就轻轻松松把您按在这儿了?所以您就放弃吧!”
这话说的有些刺耳了,聋子被噎得一愣,悻悻道:“嘿!你这小丫头,怎么跟前辈说话呢!”
唐欣面不改色:“抱歉,身为朝天阙学员,在我这儿只有上官,没有前辈。”
唐欣说到这里,像是终于攒够了怨气,又跟了一句:“更何况,您瞧瞧自己,哪有一点前辈该有的样子?”
聋子顿时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心虚地吹起了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