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双三白眼眯起来,配合眼下的青黑,显得分外可怖,周围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小孩闻言,却是跳脚大骂:“放你娘的屁!老子是看他像个有钱的肥羊,想找机会摸点东西!谁知道他这么短命,自己先死了!晦气!”
小孩这一说把自己初始目的给暴露了。周围人群议论纷纷,有的觉得青年说得有理,有的则将信将疑。
然而,就在那“小男孩”跳脚咒骂、情绪激动的一瞬间,楚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尽管外形、声音都伪装得天衣无缝,但那眼神深处一闪而逝的怨毒与狡黠,以及那偶尔泄露出的、极其微弱的、与她之前禁锢的那邪物同源的阴冷气息,自己绝不可能错认。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偷小摸的流浪儿!这就是不久前才从她掌心逃脱的那个邪物!它竟然伪装成了小孩,还恰好出现在凶案现场,并被当作凶手揪了出来?
市集探案2
一时间,就连楚寒都觉得十分荒谬,还真是缘分到了拦都拦不住,才刚分开居然又遇到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然后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死者脖颈处那隐约的青灰色痕迹,那痕迹的形状和残留的气息,确实与这邪物的力量属性有几分吻合。
凶手……好像真的就是它?楚寒蹙眉沉思。
逻辑似乎很顺畅:邪物逃脱后,可能急需恢复力量或寻找新的宿主,于是盯上了这个落单的商人,杀人汲取精气,不料被债主大娘撞破,混乱中它伪装成小孩想溜走,却被眼尖的屠户逮个正着。
但……真的如此简单吗?
楚寒心中疑惑,下意识微微摇头,这邪物狡猾异常,刚从她手里死里逃生,按常理应该远遁千里,隐匿行踪,怎么会如此不智,立刻在离逃遁处不远的客栈再次作案,还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轻易被人堵住?
或许不是这邪物本色,而是那小男孩,不对劲,楚寒摇摇头,时间对不上。
她不动声色,没有立刻点破邪物的真身,而是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还在骂骂咧咧的“小男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哦?只是偷东西?那你可知,他是怎么死的?”
那“男孩”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嚷道:“我怎么知道!老子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躺那儿挺尸了!就记得……”他似乎想描述什么,但话未说完——
“你是什么人?!”那扭着“男孩”的阴郁青年突然厉声打断了对话,他警惕地盯着楚寒,眼神不善,“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问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和这小杂种一伙的!”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周围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
楚寒面对青年的质问,不慌不忙,甚至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男孩”身上,仿佛青年的打断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然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一愣。
只见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木牌,木牌上古朴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小块温润的、刻着特殊符号的玉石。
她将木牌亮在青年眼前,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萨扎尔大叔托我照看这片地方的安宁。你说,我有没有资格问话?”
“萨扎尔大叔?!”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呼,连那阴郁青年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凶狠收敛了几分,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楚寒和木牌之间逡巡。
萨扎尔大叔,在这片边境区域,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名字。
他并非官员,也非部族首领,而是一位公认的智者,据说精通古老的医术、能解读星象、调解纠纷,在平民和部分低阶官吏中享有很高的声望,甚至连一些小部落的头领都对他礼敬有加。
没人知道他确切的来历和年纪,只知道他常年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的信物,在这片土地上,就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然而,只有楚寒自己清楚——“萨扎尔大叔”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朝天阙多年前在楼兰布下的一颗暗桩。
它没有固定的人员,更像一个传承的代号和一套完整的身份掩护,由潜入楼兰的精英轮流接管,负责收集情报、建立民间网络,并在必要时动用资源。
此刻,她便是这一任的“萨扎尔大叔”的代言人。
青年显然听说过萨扎尔大叔的名头,虽然依旧怀疑楚寒这个陌生面孔,但那信物做不得假。
他不敢再公然造次,只是冷哼一声,松开了扭着“男孩”的手,抱着胳膊站到一边,阴恻恻地说:“好,既然是大叔的人,那你问!我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花样!”
压力再次回到了“男孩”身上。楚寒重新将目光投向他,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你刚才说,记得什么?”
“男孩”眼神乱转,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胡诌,又怕被立刻拆穿,最终只是支支吾吾地说:“……就、就记得他躺在那儿……别的……别的没什么了……”
就在这审讯的关键时刻,一阵急促而沉闷的敲击声从客栈外传来,伴随着更夫嘶哑的、带着恐慌的吆喝:
“时辰到——!闭户——!快回去——!邪祟要出来了——!”
这声音如同冷水泼入油锅,瞬间让聚集的人群骚动起来。楚寒抬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
天色已然昏暗,戈壁滩的落日沉得极快,最后一丝余晖正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
自楼兰界石损毁,地脉失衡,王城及其周边区域的邪祟数量骤增,活动也愈发猖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