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咬紧牙关,眼神始终坚定地望着那道不断渗出污秽之息的裂缝,将体内澎湃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丝线,如同女娲补天般,艰难地编织、填补着那道狰狞的“伤口”。
就在她感到灵力即将枯竭,意识因过度消耗和痛苦而开始模糊时——
嗡!
她随身携带的那枚金色光球,突然自主地飞旋而出,悬停在她身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光辉。
紧接着,一道道虚幻却气息磅礴的身影,自光球中迈步而出!
为首的是红衣烈烈的灼华前辈,她双手掐诀,本命真火化作漫天流萤,主动迎向那些试图阻碍楚寒的阴气,将其灼烧净化。
紧接着是仙风道骨的殷有道前辈,他拂尘轻扫,道韵自成,布下玄奥的阵法,稳固着楚寒周围的空间,让她的修补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然后是战意冲霄的吴帅前辈,他虽只剩残魂,却依旧挥动拳印,如同战神临世,将偶尔从裂缝深处探出的妖邪触手狠狠砸碎!
还有更多楚寒叫不出名字的前辈英灵……他们有的施展神通,有的吟唱古咒,有的则以残魂之躯,义无反顾地冲向阴气最浓烈的地方,以自身最后的灵光,为楚寒开辟道路,减轻压力。
“大家……”看着这一个个为了苍生,即便身死道消,依旧留下残魂意志前来助阵的前辈,楚寒眼眶发热,心中涌起无尽的感动与力量。
她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诸位前辈,助我一臂之力!”楚寒朗声高呼,将心中杂念尽数摒弃。
“善!”
众前辈英灵齐声回应,他们的残魂之力与楚寒的灵力汇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洪流,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金色星河,又似一头苏醒的亘古巨龙,带着净化一切、重塑乾坤的意志,狠狠地撞入了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之中!
轰隆隆——!
永别师父
天地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巨响与强光。肆虐的阴气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迅速消融;裂缝边缘那扭曲蠕动的黑暗,发出不甘的嘶鸣,却在那集合了无数意志的煌煌正道之力下,节节败退,最终被彻底抚平、弥合!
当最后一丝裂缝的痕迹消失在苍穹之上,久违的、清澈的阳光刺破厚重的阴云,如同希望之光,再次洒落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大地上。
天空,终于被补全了。
楚寒赢了。
她缓缓从半空中落下,双脚踩在焦黑破碎的大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是踩碎了不知何人骨殖的声响。
预想中胜利的欢呼没有出现,也没有被转移到某个安全祥和之地。她依旧站在战场中央,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目之所及,一片死寂。
曾经巍峨的城墙已然化为断壁残垣,焦黑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视线所及之处,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立的身影。密密麻麻的,是人族与妖族将士交叠在一起的尸体,血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无声地流淌。
一瞬间,她慌了。
“殿下……萧宴!”她声音嘶哑,踉跄着在废墟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最终只找到一件覆盖在苍白头颅上的、属于她的染血外袍。
“哑巴!灼华前辈!老聋子!跛子!”她朝着东边呼喊,那里只有散落的残破兵器和几具紧紧靠在一起、已然僵硬的躯体。
“苏大嘴!你的‘归一’呢?再响一声给我听听啊!”西边,只有那枚过度透支、已然黯淡碎裂的金属巨球,和它旁边那个再也不会喋喋不休的主人。
“皇后娘娘!殷无忧!”南边,凤冠碎裂在地,那个曾以国运为祭的身影,安静地伏在她妹妹身上,仿佛只是睡着了。
“太后……阿紫……”北边,两具相拥的躯体早已冰冷,紧握的手再也无法分开。
她像疯了一样,在堆积如山的尸体间跋涉,呼喊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声音从嘶哑变为绝望。
“爹……娘……外公……”
她甚至喊出了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称谓,声音低得像梦呓,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孩童般的脆弱期盼。
可惜,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像是这片天地最后的挽歌。
她赢了,拯救了这个世界,阻止了妖神降临,补全了苍天。
可环顾四周,她所认识、所在意、所想要守护的人,全都死了。
她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站在用无数生命换来的“胜利”之上,只觉得无边的寒冷和空虚将她吞噬。
这一切,似乎……毫无意义。
楚寒赢了。
她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环顾四周。
萧宴盖着她的外袍,再不会温柔唤她“阿寒“;东边四人组保持着战斗姿态凝固成雕塑;苏大嘴趴在耗尽能量的“归一“上,再不会夸耀他的发明;南边凤冠碎裂,北边相拥的躯体早已冰凉。
“殿下……哑巴……苏大嘴……皇后……“她踉跄着在尸体间跋涉,声音从嘶哑变成哀求,“爹……娘……”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突然,她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笑。
“赢了?“她猛地揪住自己的白发,“这就是你们要的胜利?!”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断剑,对着天空嘶吼:“都给我起来!该领赏了!陛下要封赏三军——”
声音戛然而止。她扑到一具尸体前拼命摇晃:“领赏啊……你们怎么不笑?“腐烂的皮肉从骨架上脱落,她怔怔看着掌心的腐肉,突然开始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