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根据记载,即便是灼华前辈这等重要角色的正式现身,也是在你穿越到此界的十六年后。若只是为了让你提前几年到来,便设计一场如此惨烈的死亡,代价与收益似乎并不对等。”
楚寒静静地听着,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久到萧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带着些许疲惫。
“事到如今,”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追究前世究竟死于谁手,是因何而死,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师父用她的方式,守护了她,也守护了这个世界。重要的是,她还活着,还有需要守护的人,还有未来要走。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与算计,在既定的结局面前,似乎真的可以放下了。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枚哼唱着师父歌谣的金球,眼神复杂,却不再仅仅是悲伤。
许久之后,窗外的日头似乎都偏移了几分,楚寒才再度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阿宴。”
萧宴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边,闻言立刻应道:“嗯。”声音低沉而温柔,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楚寒将目光从那些金球上收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之前……曾经说过,我师父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人。”
萧宴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毫不犹豫地回应:“我记得。”他的语气无比肯定,“阿寒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楚寒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更轻了些:“我说谎了。”
萧宴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依旧温和地应着:“我记得。”
这句“我记得”,不再是简单的附和,而是无声的告知——他记得她说过的话,也记得她未曾说出口的,那些隐藏在“最好”背后的、更为复杂真实的情感。
楚寒终于转过头,看向萧宴,眼眶微微发红,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和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坦言道:“老家伙在的时候,我每天都想让老家伙死……”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才艰难地补充道,“除了……老家伙死的那一天。”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师徒间日常斗气的嗔怪,有被“算计”的不甘,有被隐瞒的怨怼,但最终,都化为了失去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悲痛与不舍。
萧宴再次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温柔却坚定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楚寒没有抗拒,将额头抵在他的肩头,感受着那份沉稳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在这个拥抱里,她无需再伪装,无需再强调师父的“完美”,可以坦然面对那份曾经又爱又“恨”、无比真实复杂的师徒之情。
藏宝阁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枚古朴金球中,依旧在轻轻哼唱的、走调却温暖的歌谣。
“时光会冲散这一切。”她缓上眼,感受着萧宴怀抱的温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我……想记得。”
大婚1
天裂之灾过去数年后,上京城已逐渐恢复往日的繁华,只是天际偶尔还能看到一丝淡金色的修补痕迹,提醒着人们那场惊心动魄的过往。
在当朝太子萧宴的一再坚持,甚至可说是软磨硬泡之下,他与楚寒的大婚典礼终于提上了日程。
这事在上京城里引来了不少私下议论。毕竟,早在几年前,两人便已同居东宫偏殿,出入对,形同夫妻。床笫之私,更是早已有之。在这风气虽渐开化,但整体仍偏保守的大梁,如此长久同居却不成婚,属实不合常理。
得亏两人皆是修为高深的术士,众所周知,术士因灵力淬体,子嗣传承本就远比常人艰难。否则,在这避孕措施有限的时代,怕是早就有“未婚先孕”的风险,那才真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说起这事,还曾闹过一场不小的风波。楚寒的那位脾气火爆的外公,在得知自家外孙女与太子殿下同居数年却迟迟没有名分后,当场勃然大怒,提着陪伴他多年的战刀就冲进了东宫,吹胡子瞪眼地要找萧宴“决一死战”,认定是这皇家小子欺辱了他的宝贝外孙女,只贪恋欢好却不给正妻之名。
楚寒闻讯赶来,好说歹说,费尽唇舌,才让暴怒的外公相信,是她自己觉得麻烦,不想被婚礼的繁文缛节束缚,并非萧宴不愿娶她。
老人家将信将疑地收了刀,瞪着萧宴哼了一声:“若让老夫知道是你亏待了阿寒,管你是不是太子,照打不误!”这才气呼呼地走了。
事后,萧宴拉着楚寒的手,那张惯常沉稳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委屈。
“阿寒,”他声音闷闷的,“在外公眼里,我便是那般不负责任之人么?”
萧宴将人搂得更紧了些,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明明是阿寒自己不愿意嫁给我,却平白让我背了这么久的黑锅,在外公心里成了个薄情郎。”
楚寒失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大型犬类:“是是是,委屈我们殿下了。都是我不好,行了吧?”
谁知萧宴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追问道:“那阿寒当初为何就是不愿嫁我?可是……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有所顾虑?”他问得认真,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微软,实话实说道:“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只是……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一想到嫁入皇家,那些数不尽的宫规礼仪,各方势力的关注审视,还有未来身为国母的种种责任……便觉得像是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我还不想那么快就被束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