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妈妈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这些年跟着老太太,见过的市面不少,宫中规矩也都很熟悉,平时在府里头大家都敬着她几分。
暖阁里燃了桃木香,赵妈妈说话的声音有些慢条斯理,像是故意磨人性子一般,“宫里头可不比咱们府里头,宫里头规矩多,行差走错轻则闹了笑话被众人耻笑,重则那便是掉脑袋的事情,两位姑娘万不可大意,此事大意不得,若是在宫中做了错事,一次便会毁了闺誉,往后再想在京都找个好婆家,怕是很难了。”
赵妈妈虽说得极慢,但却说了各种利害关系。
其实宫中规矩对杜清歌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前世经历的那些,今生看来都能用得上了。
赵妈妈先说了利害关系,接着便开始从最基本的宫中礼仪教起来,“坐姿要端正,千万别翘着二郎腿,更别露出太多绣鞋,喝茶要轻慢,闺秀就该有闺秀的样子,说话更要温声细语,太后赐座方能坐,太后问话一定要站起来回答…”
赵妈妈每一项礼仪都要讲两遍,还要认真亲身做几次示范,生怕杜清歌和杜清婉记不住。
这些礼仪杜清歌曾经都烂熟于心,但她现在是杜府的三小姐,必须假装什么都不会,一切从头开始,不能锋芒太露。
即便会,该问的地方她还是会问几句。
赵妈妈虽然先前不待见她和许姨娘,但见她学得虚心,加上又是进宫的大事情,马虎不得,所以也就耐着性子很认真的给杜清歌讲解,一来二去,倒是觉得杜清歌性子也没外界传言的那么糟糕了。
杜清婉多少有些私心,生怕杜清歌学得多,一直缠着赵妈妈问东问西,不给杜清歌过多询问的机会,生怕风头被杜清歌抢去。
杜清歌也不以为意,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她前世都会的东西,跟着学一学,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一整个下午都在学习各种礼仪,赵妈妈十分严格,稍微有一点点错处,就会重新再来,反反复复重新再来,杜清歌拼了所有力气才扛下来,没想到重活一世竟这么累。
杜清婉一个走路学了十几遍,最后差点累哭了。
毕竟是娇小姐,争强好胜的心再怎么强,也架不住这样的折腾和劳累。
赵妈妈也累得够呛,结束的时候意味深长道,“这些东西只是宫中规矩的一部分,若是将来真能入宫,规矩还多着呢,而且这次时间紧迫,所以姑娘们也确实受累了,今儿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早才有气力精神去宫里头。”
怒火
学习结束后,杜清歌和杜清婉各自回了房间。
大太太那边早就让厨房熬好了燕窝养颜汤,又命人专门请了城里头最好的梳头娘子,还准备了各种养颜膏,为的便是让自己的女儿明日入宫的时候能一鸣惊人…
老太太还命人送了最好的妆花布料过来,请了城里最好的裁缝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给她们姐妹二人做了袄裙。
许姨娘这边自然也不甘落后。
杜清歌回去的时候,许姨娘同样命人准备好了燕窝养颜汤。
不过许姨娘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群没用的废物,一个个见人下菜碟的功夫倒是长进了。”
许姨娘满脸都是怒气。
许姨娘身边的大丫头腊梅小声跟杜清歌说道,“姨娘去厨房要燕窝,厨房给的是极寻常的燕窝,大太太那边去要燕窝,厨房给了血燕窝,咱姨娘知道后就闹脾气了,说奴才们见人下菜碟…”
“吧嗒。”
许姨娘干脆把碗盏摔在了地上。
满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登时吓得不敢说话,一个个敛气屏声的低着头不敢上前收拾。
“你们先下去吧。”杜清歌轻轻叹了一口气,支开了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只留了冬雪和腊梅伺候着。
冬雪和腊梅赶紧找了簸箕收拾碎掉的碗盏。
“这些狗奴才们当真是混账,居然个个不把我放在眼里头,明日去宫里头还不知道会怎样呢,真以为他们大小姐能当太子妃啊…”
“娘,您可小声点吧。”杜清歌上前重新盛了一碗燕窝,“不过是一碗燕窝罢了,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值得您如此发火动怒?还有,隔墙有耳,你总这么吵吵嚷嚷的,让老太太怎么想你?”
“我就是气不过,这些狗奴才们,明摆着眼里头没咱们娘儿俩,凭什么给她们送去的是血燕?同样要进宫,凭什么给咱们的就是这样的燕窝?”
许姨娘咽不下这口气。
对她来说,她的孩子和大太太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既然是一个父亲的孩子,就该有同等待遇才对,厚此薄彼,见人下菜碟,她就是不能忍。
在这个家里,她受点委屈可以,但她的孩子们就是不能受委屈。
“今晚我非得和你父亲说说这事情。”许姨娘怎么想都咽不下这口气。
“您跟父亲说了又有什么用?您是打算让父亲给您撑腰去厨房要一碗血燕不成?还是说,您是打算让父亲和太太为了一碗血燕吵闹到祖母那里去?”杜清歌耐着性子给许姨娘讲其中的厉害关系,“我前些日子才冲撞了祖母,祖母好不容易才消了气,您这一闹腾,又会把祖母的气闹上来,祖母心里不痛快,父亲自然也不能有安稳日子过,父亲不安稳,您觉得他到您这里歇息的时候,心情能好吗?”
许姨娘听到这里沉了眸子,不说话了。
“您若是真心为了父亲好,真心想为我谋一条出路,那您就听我的,什么血燕燕窝的,有得吃便吃一口,没得吃,咱也不缺别的吃食,吃旁的东西就行,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别再招惹的祖母不痛快了,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