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上京的日子里,多亏这些坊间传闻补着空,他倒提醒了她,该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才是。只是这卫王与她非亲非故,竟极力为她打抱不平,要去找白百道说理,着实将她吓了一跳。
王琰仍旧半垂着眸,“多谢殿下的好意。此乃身外之物,无足轻重,不敢劳烦殿下走这一趟。识人论心,不论形。若有人欲与民女相交,民女以为,直接见上一面,不比搜罗画像更好?他们若无心,民女又何必在意那画像的真假。”
句句言己,句句不在己。
钱煦似乎不满她这套说辞,未再言语。王琰又不知能不能先走,只好在这窒息的氛围中,盯着裙摆发愣。片刻之后,对面突然鬼使神差抬起手,她惊得连退两步,头垂得更低了。
钱煦无趣地收回手,转而赞道:“挺好看的,就是有些歪了。”
王琰这才发觉他格外在意这支发簪,回答依旧极守规矩,保持着民与君该有的距离。
“淑妃娘娘惠赐,自是好看的。”
自佩兰殿惶恐地接下这份恩赏,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被那支金簪招来,真真如芒在背,如剑悬颈,王琰对扬州的快活日子是愈发怀念。
“殿下,娘娘请。”
沈明淮不知何时看了过来,旁边还站着那位掌事姑姑。转眼四人走了俩。
王琰大舒一口气,本不欲与眼前人有任何交集,余光却瞥见一抹熟悉的倩影,旋即喊住已然抬脚的沈明淮。
“沈公子——又见面了。”
沈明淮规规矩矩地揖了一礼,去意未消,王琰忙留道:“我们见过,就在不久前,不知公子可还记得。”
沈明淮充耳不闻,依旧要走,但廊后的人还在,王琰只得没话找话,能多聊一句是一句。
“沈公子可是在怪我未告知真名?却不想我那日随口一诌,正是公子的姓。”
“怎会。”
沈明淮终于正眼看了过来,语气比那日还要疏离,仿佛他们初次见面一般。长着一张平易近人的脸,实则没人比他更难相与。更何况他身份特殊,要留下来与他说话,颇昧良心。
王琰素来知难而退,但此刻她不能退。只要廊后之人去与淑妃说上两句,她或许就不用再顶着未来王妃的帽子。
见他有意无意瞟向那支金簪,王琰扯起笑走近两步,“好看么?”
“淑妃娘娘的眼光,自不会差。”
沈明淮的眸光移到她脸上,与卫王、淑妃看她的眼神不一样,极尽陌生。若今日是与他在宫外遇见,就算是擦肩而过,她的眼神都不会偏离半分。只是此刻,他们可不能陌生。
王琰抬眸瞧去,“你帮我瞧瞧,这簪子歪没歪。”
沈明淮轻轻牵出一个笑,“娘子定是比我清楚。”
“是吗?我觉着不太适合我。”王琰再次往廊后瞥了一眼,怎么还在。
“合不合适,并不重要。”沈明淮当真与她聊起这簪子,在她未回神之际,亦用余光往后瞧了一眼。
闻此,王琰却不认同,认真道:“合不合适很重要。有人视若珍宝,便有人弃之如遗。合适,才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