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淮顷刻止了动作,手僵在半空中,神情一滞。后朝书案走去,撑在案上落笔的一瞬,倏然抬眸,望向眼前之人。豪锥愈握愈紧,指尖泛红,却无法下笔。
王琰只静静地看着他。
手里握着的仿佛千斤重担,沈明淮放笔的时候觉得格外艰难。他垂眸立在原地,此刻他们明明离得这样近,却又隔得那样远。
王琰转身扯起一抹笑,旋又同眸光一齐沉下,“绕云楼有什么线索?”
普远大师有一名俗家弟子名唤圆空,对他最是偏爱。此人只年少时暂居龙兴寺,后鲜知其迹。他师徒二人每三年会面一次,如今会期将至。
沈明淮讲罢普远的消息,屋内再次陷入沉寂。无论她弄出何种动静,他始终不曾朝这边瞧一眼。王琰走到房门口,沈明淮仍旧只是坐在那儿。
翌日未入巳时,沈明淮主仆三人已不见踪影。王琰只好一人去四处探探。
要论这消息灵通之处,除了那绕云楼,还有酒楼茶肆。王琰跑了几家茶肆,问了好些人,压根未听过这个法号。她正问小二,旁有一素衣书生,大声吟诗,频频拍桌叫好。小二亦不知他是何人,只知是个天天念诗的书呆子。今日所念什么行田,乃空山居士所作。
一位进城采买的妇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撞到正要出去的王琰,顾不上道歉,直与掌柜的说。
“陈榆如今身患痼疾,命不久矣!”
闻此书生大骇,旋即抓着那妇人问个究竟。那妇人似与陈榆十分不对付,见他这般崇拜,啐了一声,“可真是老天开眼了!”
“此作莫非先生绝笔……”书生踉跄两步,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茶肆。
“董老先生可在?!”
祝禹将慌慌张张的素衣书生摁住,“出何事了?”
书生大悲,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空山居士命不久矣!还望董老先生救其性命!”
董仲仁快步将书生扶起,沈明淮随之从内堂走出来。
“你别着急,细细与我说,陈榆怎么了?”
书生懊悔地拍拍脑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还请先生速与我到天目山一趟。”
祝禹忙将药箱备好,“师父可需徒儿随您前去?”
“不必,你留下看好济生堂。”
董仲仁又略带歉意地与沈明淮道:“沈公子对不住,老夫改日再替王娘子看诊。”
许凝安背着药箱走进来,一脸惊喜,“沈公子也在,莫不是寻师父去瞧寒疾的?”
祝禹顺手接过药箱,奇道:“你二人怎地认识?”
许凝安抢先一步回道:“城外碰巧遇见。师父这回又去何处看诊?”
“天目山。”祝禹跟在许凝安身后,见她拿出夏枯草和藿香叶,“你又去何处采药了?”
“送的。”许凝安将草药理好,“又是天目山那陈氏。师父到龙兴寺给他瞧病那会儿才多大,十多年来竟愈发严重,真的不会砸济生堂的招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