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系上面纱,拿出随时揣在腰间的木雕,“你兄长昨日送我的,瞧瞧像不像?”
韩惜莞凑近仔细地看,“还真像!与从前的文璇姐姐像。”
沈明淮轻声告诉妹妹,近日有歹人盯上了文璇姐姐,出门须格外小心,故而乔装成这样。
韩惜莞闻言抓紧兄长的手,“阿兄可得尽快抓住他,不能让歹人得逞。”
沈明淮欣慰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王琰拉过韩惜莞的小手,哄她留在这里陪她。
韩惜莞得知她的身份后,也就不惧了,乖乖坐在王琰旁边,“阿兄你回去罢。这里有阿莞。”
沈明淮这才蹲伏在王琰身前,悄悄牵住她的手,柔声道:“魏叔叔来贺年,父亲让我带魏家兄妹上街游玩,本打算看了这出戏就去寻你,如今倒好,能早些见到你。”
“既如此,”王琰掰开他的手,“沈家的待客之道,不会把人平白丢在那儿罢?快回去。”
沈明淮左顾右盼好一会儿,忽地贴近她耳边,在耳尖亲了一下,“别生气好不好。”
雪松与茉莉混合的香气裹挟着她,王琰的耳朵似火一般烧起来,“我没生气,快去。”
确认她真的没生气后,沈明淮方才离去。他柔软的唇瓣触到她耳朵的瞬间,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占领全身,脑袋晕晕乎乎的。
韩惜莞亦察觉到她不大对劲,“姐姐,阿兄说了什么?”
王琰神思回笼,踌躇良久,答了一句:“他咬人。”
韩惜莞朝沈明淮的方向望去,嘀咕道:“阿兄又不是狗,怎会咬人呢。”
沈明淮回到位置上,简单与魏晓舒说了两句,一场贵易妻的好戏开场。魏晓舒看得入迷,魏子卿却一直往沈明淮那儿瞟。
一出戏唱完,沈明淮将他们送上回府的马车后,拔脚就走,突然又被魏子卿叫住。
“沈兄,今日遇见那女子,是你什么人?”
沈明淮面不改色地回道:“偶然遇见,并不相识。”
魏子卿又问:“不是王娘子?”
沈明淮依旧从容,“不是。”
魏晓舒将兄长拽回车内,“那人怎会是王娘子,想什么呢。”
魏子卿对着空气傻乐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发现,沈明淮若真如传言一般,与王家娘子情投意合,那今日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先在大相国寺遇见的!可不能让自家小妹嫁与这样三心二意之人。
念此,魏子卿劝道:“妹妹你以后离那沈明淮远些。”
一个时辰后,沈明淮才回到祝宅。王琰正欣赏着今日买的一些小玩意,头也不回地嗔道:“总算舍得回来了。”
一串糖葫芦乍现眼前,沈明淮倾身而下拥住她,“商世藩突然将我请去商府,耽搁许久。”
王琰勉为其难地接过那串剔透诱人的红果子,“是因那幅《日暮溪山图》?”
“正是。”沈明淮咬下一个她递过来的糖葫芦,“他想让我替他做伪证。”
王琰没有一丝惊讶,以假乱真,这等品行低劣之人不是做不出来。只是她不明白,商家大郎与崔家五郎究竟有何恩怨,这般针锋相对。
“听旁人道是,商世藩曾与崔函清在罗衣坊看中过同一个红倌人。”
王琰奇道:“想来是因此记恨上了。届时你去么?”
“自然要去。”
正月初八,官署开印。积压的公务暂且不理,头一桩事就是决断那真假《日暮溪山图》一案。开印仪式结束后,一袭紫袍的开封府尹正着玉带走进公堂,讼者与被告者早已立于堂下,还有被半推半就拉来作证的沈明淮。
一幅画是真是假,自是不必闹到公堂之上,只是商世藩以此状告崔崇启作假画售卖以谋取高利,官府便不能不管。
商世藩与崔崇启各将画作的购入时间、方式、地点说得有理有据,单凭证词而言,似乎两幅画皆是真迹。府尹差人将两幅近乎一样的《日暮溪山图》展开,请等候多时的沈明淮上前辨认。先是仔细瞧了崔崇启供上那幅,再往左挪步,一看再看,多次要开口又什么都没说。犹疑不决之际,再走到右边看看。
在商世藩的耐心耗尽之前,沈明淮终向府尹陈说道:“草民亦觉得两幅都是真迹。”
商世藩大喊:“怎么可能!”这和来之前说的不一样!
府尹拍下惊堂木,“公堂之上不得喧哗。你是说两幅画皆是真迹?”
沈明淮作揖道:“草民的意思是,草民能力有限,亦辨不出真假,只觉两幅画皆出自一人之手,该左右皆是真迹。”
“荒谬!这世上哪有人会绘出两幅一模一样的画?”府尹又将民间请来的画师上堂辨认。
商世藩频频向沈明淮使眼色,他只好颔首抿唇,表示自己实在尽力了。
画师只瞧了片刻,旋禀府尹:“大人,这两幅《日暮溪山图》,皆是赝品。”
这回惊的可不止商世藩一人,在座除了沈明淮,皆盯着这穿着朴素的画师瞧。
商世藩按捺不住地嗤笑道:“大人这人就是骗子,沈公子可是妙手丹青的徒弟,不可能认不出他师父的笔迹。明淮你再瞧瞧,我那幅保准是真的。”
沈明淮无辜道:“我没说不是。”
惊堂木又落,府尹万分严肃,“荒唐!怎又两幅皆是赝品?堂下众人莫非是在戏弄本官?”
“草民不敢!”
“草民不敢。”
画师再揖,“大人,草民正是妙手丹青赵吉存。”
此言一出,宛若平地惊雷,将堂下数人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花娘阿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