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凌马尾高束,昂首阔步地从游廊那头走来,未卜先知地答道:“阿潆她云游去了,我也不知她的消息。”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王琰都会写信给家人报平安,只是不知这下一封家书会从何处传来。
沈明淮在那簇未开的芍药前伫立良久,“既然不系舟能找到你,亦能找到她。”
李长凌倚在廊下,抱臂奇道:“我为何要帮你?”
沈明淮抬眸瞧去,“一百两——”
李长凌摆手转身,“别想用钱收买我!我不是那样——”
“黄金。”沈明淮悠悠补上两个字。
“当真?”李长凌迅速转回原地。
“君子一言——”沈明淮思虑片刻改口,“明日我便将太平坊一处院子的地契转让给你。”
“沈公子爽快!包在我身上!”
“等等——”沈明淮唤住已飞速走到门口的李长凌,“我与你一同前去。”
沈明淮让不系舟的人告诉王琰,他命不久矣,速与李长凌回京见他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追妻~
死皮赖脸
王琰火速赶回扬州的时候,不见传信与她的李长凌,倒是看见了那将死之人,正在给芍药浇水。尽管预感这会是个谎言,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回来了。
云游途中遇见王琰的晏寻听闻此事,亦跟来见沈明淮最后一面。此刻那个命不久矣的人就站在眼前,浑身散发着一股鬼气。柔情似水的眼神移到他身上时,马上变了个人似的。
“嗳——姐姐怎走了?”晏寻刚随王琰踏进万春园的门,又追着她离开。
王琰未走两步,忽又记起,这是她家。旋即回身,径直往里走。
“孙伯送客。”
经过沈明淮的时候,王琰忽被两只手拉住。他就站在她身边,十寸之内触手可及,那令她心安的雪松与茉莉混合的香味消失了。
自猝不及防地闯入她视线后,她就未再看过他一眼。沈明淮放轻声音道:“阿潆……可否——”
王琰挣脱他的束缚,冷声道:“沈公子,我们没那么熟罢。还请以礼相待,莫失了规矩。”
如今晏寻的力气也大得吓人,王琰使劲抽回手,警告他:“你也出去。”
晏寻瞟了一眼沈明淮,直对着王琰喊:“姐姐好狠的心。陪姐姐游玩数月,回家就把我抛下了——看什么!”
晏寻走到沈明淮面前,努力踮起脚与他平视,“不就还比我高了一些,有什么了不起。姐——”狠话还未放完,就被沈明淮拽着衣领拖走了。
“‘你也出去’,听不懂么。”
赶走他二人后,竟一连几日都未在她眼前出现。王琰甫一进临江仙,麦子在账房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对东家的思念,呈报这一年的经营状况时却又毫不含糊。
账刚算到一半,付掌柜火急火燎地来禀:“东家,谢公子又来了!”
临江仙门外的大道上,谢昱拉来的聘礼绵延三十丈,队伍浩浩荡荡地抬着千两黄金,锦缎百匹,金波酒百坛,良田百亩,建窑黑釉兔毫盏两只,顾渚紫笋一匾,城东临街铺面地契三张……
莫说旁人见了直愣,便是王琰出门看到此景,也不由怔了怔。前两次都是拿着一块家传玉或是一套茶具来求亲,不想这回声势这般浩大,全扬州城的人都来瞧热闹了罢。要进临江仙或已经进了临江仙的客人纷纷跑到街上,从这头走到那头,仔细将聘礼看尽了。
王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丝毫未注意到从队伍中走出来的沈明淮,忍着怒气令谢昱将东西全
送回去,抢了谢家一匹马,直奔明月楼。
谢昱顾不上无故死去的两只大雁,与护卫同骑一匹马赶到时,明月楼的招牌已裂成两半坠地,掌柜哀嚎着让王琰赔钱,见了少东家忙抱着他的腿,嚷嚷此人娶不得。
王琰缓缓抬臂,剑指谢家酒楼,“你再胡来,信不信我一剑劈了你的明月楼。”
谢昱旋即挡在明月楼前,急道:“你要一剑劈了明月楼,我可就小命不保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是真心的?”
王琰将事实摊开,呈到他眼前,“你只是看不惯我,并非喜欢我。”
谢昱不信,天天想着一个人,不就是喜欢?
“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他对你就是喜欢吗?”
在后边旁观许久的沈明淮忽地被指,还未开口就被王琰抢了先。
“不是喜欢。”喜欢一个人或爱一个人,不会随意抛弃。
王琰回身看了他一眼,旋又离开了明月楼。
她本以为他会再次消失好些天,不想这回沈明淮追了来,死皮赖脸地要以厨子的身份留在万春园。
“万春园不需要厨子。”
沈明淮捻住她的衣袖,垂头坦白,“是我需要你。昨日钱袋丢了,没法再住客店。在上京的时候,夜夜难眠,唯见到你,方才睡得好些。就让我留下罢,好么?”
她不该回头的。瞧见他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又一副可怜见儿的模样,糊里糊涂就让美色蒙了心,给他钻了空子。王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他的一大桌佳肴前了。
李长凌晚间回城才知,他的位置被一个姓沈的厨子取代了。这厨子很会讨王琰欢心,每顿饭都变着法地做不重样的菜式,好看又好吃,满足雇主的一切需求,极尽耐心。只是自沈厨坐镇万春园后,平日两个人的饭桌变成了四个人。
晏寻总滔滔不绝地讲述他与王琰游历的趣事,沈明淮不断往他碗里夹菜,都堵不住他的嘴,只好塞给他一个大馒头。晏寻咬了两口,噎得慌,不停喝水顺气,饭桌上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