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进。”王公公虽得了皇上不许打扰的吩咐,但洛嫣和向来不在“打扰”之列,便直接请她入内。
洛嫣和入殿不久,温知崇便被宣召进殿。
“儿臣参见父皇。”温知崇双手呈上奏报,语气恭敬,“父皇,江北之事已妥善处理,粮款大多追回,详情尽在此奏报中。”
公公接过奏报,递至皇上面前,然而皇上的目光却仍流连于棋局之上。
洛嫣和见状,开口道:“皇上,我帮您盯着棋局,定不让他捣乱。”
“哈哈,好,有清晏帮朕盯着,朕放心。”皇上朗声一笑,接过奏折,细细翻阅。
“郡主说笑了。”温承延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似是想起了往日与她斗嘴的时光,微笑道,“父皇棋艺高超,我为了不输得太难看,已是竭尽全力,哪还有心思耍什么花样?况且在父皇面前,天子威严光辉如日月,谁敢造次?”
那可说不准。洛嫣和心中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可不管那些,我只管盯着你,护好皇上的棋局。”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嗯,做得不错。”皇上心情甚好,看完奏报,难得夸奖了太子几句,“此次辛苦了,日后也需以此为戒,慎而行之,回去好好休息吧。”
“多谢父皇,儿臣告退。”温知崇恭敬行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疏离。
比起棋局旁的轻松氛围,太子与皇上之间的对话显得格外严肃。温知崇向来如此,待人温和有礼,但总显疏远,即便对皇上也是恭谨有余,亲近不足。这一点,倒是与皇后端雅恭肃的气质如出一辙。相较之下,温承延则显得能言善道,极擅讨人欢心。
“皇上,太子殿下受了伤,清晏想先行告退,去看看情况。”洛嫣和开口。
“太子受伤了?可严重?”皇上眉头微皱,问道。
“皇兄玉体尊贵,可要多加保重啊。”温承延也适时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假的关切。
“无碍,请父皇放心。”温知崇淡然回应。
“碍不碍事,得由大夫说了才算。”洛嫣和轻声反驳。
“也好,你去看看,朕也放心些。”皇上点头允准。
“是。”洛嫣和走到温知崇身旁,两人一同行礼,随后退出了静心殿。
离开静心殿后,洛嫣和与温知崇一同前往东宫。
“殿下是如何受伤的?江北那边,情况竟如此凶险?”洛嫣和心中疑惑,印象中江北之事并未严重至此。
“只是我一时疏忽,确实无碍,郡主不必……”温知崇顿了顿,语气略显冷淡,“如此费心。”
“殿下何出此言?”洛嫣和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他今日的言辞,怎么透着几分古怪?
“无事。”温知崇淡淡回应,随后一路沉默,虽面色如常,依旧平静淡然,却隐隐让人觉得他心情不佳。
洛嫣和放缓脚步,悄悄侧身,低声询问跟在后方不远处的福生:“福生,你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福生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回郡主,奴才也不清楚……”
回到东宫,福生小心翼翼替温知崇宽下外衣。洛嫣和正欲上前查看伤口,温知崇却忽然开口:“不然,还是唤其他太医来吧。”
“伤在手臂也不能给我看啊?”洛嫣和完全不在意这些,从小她就跟着师父行医,进过染有瘟疫的村子,去过战场伤员的营帐。虽说世有礼数不可轻废,男女有别,但真到了断胳膊断腿,鲜血横流的时候,谁还顾得上包扎的医者是男是女。
不过此处毕竟是皇宫,宫中也不止她一位大夫,加之她身份尊贵,平日里需要她亲自诊治的场合并不多。若温知崇不愿,再唤太医前来也无妨。她只是心中有些担忧。
沉默片刻,温知崇忽然问道:“郡主方才为何不留在静心殿?”
“嗯?”洛嫣和略有疑惑,但还是开口回答,“殿下受伤了,看起来状态不佳,我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啊。你若觉得伤口不便我看,再叫御医便是,我……”
“不用陪侍下棋吗?”
“下棋有什么好看,皇上的棋艺又……”洛嫣和轻咳一声,委婉道,“陪皇上下棋,棋局都大同小异,看得人直犯困。”她没好意思直接说皇上棋艺一般,而对手又不敢全力以赴,只得含蓄带过。
温知崇闻言,嘴角不由弯起一抹笑意。
“太子哥哥终于笑了。”洛嫣和凝视着他,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彩,笑意盈盈。
“什么?”见她专注地望着自己,仿佛满眼只有他一人,温知崇呼吸微微一滞。
“你方才那般态度,郡主郡主的,我还以为哪里惹到你了。”她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问他,“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沉默片刻,温知崇开口:“只是连日奔波,有些不适罢了。”
见温知崇仍不肯说,洛嫣和道:“那好吧,殿下刚回宫,稍后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我就不打扰了,早点唤太医来包扎吧,我先走了。”
洛嫣和起身欲走,却忽然被他拉住衣袖。
“疼。”温知崇拉住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还是清晏帮我看看吧,特别疼。”
温知崇手臂上的伤口虽不算大,却极深,似是匕首之类的短兵器所致。包裹伤口的布帛已被鲜血浸透,伤口边缘略有化脓,血色发暗,显然有中毒之兆。
“你中毒了?这伤是怎么来的?用了些什么药?”洛嫣和震惊地问道。
“流寇凶悍,不慎受伤。”温知崇轻描淡写地回答。
“怎么可能?”洛嫣和显然不信,压低声音问他,“莫非有人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