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这样重要的军情,李乾佑自然派的是可信任之人,裴毅是最好的人选。
之前他还和裴毅合作过,他完全信得过裴毅,只是想到日后都要劳烦别人,他心里过意不去,便起身作揖行礼。
“多谢裴护卫前来相告,以后还要多加劳烦你。”
裴毅忙回礼:“殿下万万不可,裴毅只是服从圣命,殿下无需客气。”
李元澈嘴角浮现出一丝柔软的笑意:“裴护卫,如今我已是庶人,往后你叫我七郎便可。”
裴毅:……
这会不会太亲密了?他好像……叫不出口。
李元澈留裴毅吃饭,深夜时才离开。
屋内的烛火摇曳,他孤身一人坐在床边也不知在想什么,后半夜,那道修长的身影开始在屋内来回晃动。
他走累了,才躺回床上。
深夜来临时,这是他一天中最难熬的时间,他会自言自语,就像霍清弦在时那样,将自己一天所做的事说一遍。
说到尽兴时,他会不觉偏头看向身边的空位,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他抚摸着身边的玉枕,闭上眼想象着霍清弦的模样,那清冷温柔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回应他的只有黑夜带来的孤独和无尽的思念。
很多时候,他不敢细想,他无所事事的长夜如此漫长,霍清弦性子冷,她除了自己从不向别人袒露心声。
如今又远在千里,她一个人,要承受内心的煎熬,还要面对敌军压境。
他应该在她身边的。
每当这时,消失的自卑又悄然占据他的内心。
从前过着穷困的日子时,自卑那种东西似乎从不存在,可和霍清弦在一起后,那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越来越在意自己一事无成这件事。
后来,是霍清弦将他从自卑的漩涡救出,她不允许他认为自己没用,她不允许他说自己不好,是霍清弦的爱一点点滋养改变了他。
可眼下,没有那个人支撑,他又陷入自我怀疑。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日日夜夜的祈祷,祈祷所有人平安不要受伤。
黑暗中,眼角的眼泪滚落而下,他长吐一口气,胸口还是闷得发慌。
他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过去,却又被噩梦惊醒。
日复一日,他从未忘记霍清弦的叮嘱,日日起来锻炼身体,时隔一段时间便按秦军医的嘱咐补养身体,每日也是按时吃饭。
可半月过去,他整个人消瘦了不少,李嬷嬷等人心里看着着急,霍清弦离开后,李元澈只和她们聊今日的饭菜,天气,街上发生的事,对霍清弦只字不提。
裴毅每隔几日都会来见他,目前裴毅带来的都是好消息,大明失去的城池已收复一座。
这些日子,李元澈鼓励侍女们出去走走,侍女们和李嬷嬷也经常出去,李元澈不再是皇族的人,她们也跟着轻松了不少,经常结伴而行,出去逛街。
每次回来后,她们都会听来不少八卦。
霍清弦走后,李嬷嬷怕李元澈一个人清冷,大家便在一起吃饭。
这段时间,京城人心惶惶,发生了不少事,侍女们热热闹闹地说着近日传言,当今圣上亲临一些世家府上,执剑血洗。
又从各州抓来叛徒,听说是元军的眼线,他们的尸首现在就挂在城门上。
京都乱成一片,还好传令兵那边不断传来好消息,霍家军击退元军,城池又收回一座。
李元澈只是听着,听到要与元军大战一场,他手中的动作一滞,李嬷嬷注意到,示意侍女不要再说,侍女们立马反应过来,便闭上了嘴,她们都知霍清弦放夫书一事,对李元澈打击挺大的。
这些日子,李元澈对她们依然温和,他每日去上街买菜,回来教她们烧菜,他们一起吃饭,养鸡,种菜说笑,李元澈脸上也会有笑容。
可她们都明白,李元澈的笑容更像是挤出来的,远不像从前那般发自内心的温暖自如,有感染力。
他还是会笑,只是没那么快乐了。
转眼两月过去,京都下了一场扬扬洒洒的大雪。
李元澈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他做了一个噩梦,霍清弦浑身是血,身上好多窟窿,她来跟自己告别了。
她满脸是血,眼里却是无尽的温柔。
“七郎,我……撑不住了……”
她跪在床边抚摸着李元澈的脸,李元澈能感受得到,他想捂住霍清弦身上的伤口,可他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染红霍清弦的铠甲。
霍清弦脸上挂着一丝温柔的笑:“七郎……别难受,我不疼的,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李元澈急得眼泪直流,流血的人是霍清弦,可他疼得喘不过气来,他想说话,喉咙却像压着一块巨石,无法开口。
霍清弦俯身靠在她身上: “七郎,我好累……我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你……见到你,我就放心了,能死在你怀里,我很开心……”
霍清弦冰冷的脑袋靠着他的胸膛,嘴里喃喃细语:“没有我的日子,七郎做的很好,往后……你也要做的很好,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霍清弦的尾音逐渐消失,李元澈急得大哭,他猛然大喘气,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起来,大喊一声:
“霍清弦,你别死!”
滚烫的泪水挂满脸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下,这梦太过真实,他的胸膛处似乎还有霍清弦留下的温度。
想到梦中场景,他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怀里抱着被子,泣不成声,最终爆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