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再匀些。”大师傅突然开口,铁铲在锅里翻了个身,“馒头要瓷实,不能咬一口全是气。”
江晚舟的手腕加了劲。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鱼肚白的颜色从云层里渗出来。
陆续有人来打早饭。
赵秀兰又拎着饭盒走进来时,嗓门亮得像敲锣:“大师傅,今天的馒头闻着就香!”
她的目光在江晚舟身上打了个转,往面案上放了个小布包,“给晚舟妹子带了点糖。”
江晚舟刚要开口,大师傅把铁铲往锅沿上一磕:“食堂有规矩,不准私带东西。”
他往赵秀兰手里推了推布包,“拿回去。”
赵秀兰的脸僵了僵,笑着往回收手:“瞧我这记性,忘了规矩了。”
她打了饭转身要走,又回头对江晚舟说,“明原的小褂子我裁好了,晚上给你送过去。”
江晚舟“嗯”了一声,手里的馒头坯子差点捏变形。
等人都走了,大师傅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腾”地窜起来。“王参谋家的,心思多。”
他的声音混着柴火的噼啪声,“你刚来,少接她的东西。”
江晚舟捏着馒头坯子的手紧了紧,面团在掌心微微发烫。
早饭的热气还没散尽,林小梅突然跑进来,脸白得像张纸,手里的饭盒晃得厉害。
“大师傅,晚舟妹子,你们听说了吗?孙大娘的男人今早没了。”
江晚舟手里的馒头坯子“啪”地掉在案上。
“咋会……”
“听说是夜里疼得厉害,没撑住。”林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绞着衣角,“张医生刚去看过,说是旧伤复发,加上没好好休养……”
大师傅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得他的脸发红。
“知道了。”他从抽屉里摸出个布包,往林小梅手里塞,“这是我攒的几块钱,你给孙大娘送去,别说是谁给的。”
林小梅接了钱就走,江晚舟等做完了回家,拿起自己的存款,想了想还是过去。
孙大娘家的院门关着,推开门时,看见孙大娘坐在门槛上,背对着门口。
“大娘。”江晚舟的声音发涩,蹲在她身边时,看见她手背上的淤青。
孙大娘慢慢转过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樱桃,看见江晚舟,突然抓住她的手,指节攥得发白:“他昨天还说等腿好点,就带我去三道礁捡海螺,说那里的螺壳能吹出声。”
江晚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林小梅把钱塞给孙大娘,别过头去抹眼泪。
这时,赵秀兰也来了,手里拎着件新做的寿衣,红布在灰暗的院里格外刺眼。
“大娘,节哀。”她往孙大娘身边凑了凑,“我让王参谋去报信了,队里会派船送李大哥去岛外安葬,您别担心。”
孙大娘没接寿衣,手往回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