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这无边的寂静融为一体,犹如一片独行的影,不惊扰灯光,也不惊扰月光。
而他一抬眼。
在校舍潮旧的走廊尽头,看到亮起的一盏昏黄的灯光。
少年抱着一堆小吃,缩在他宿舍门口,膝盖上放着一张卷子,在借着昏黄的声控灯在沙沙地写着选择题,漆黑色的头发绒绒的,带着点暖光。
声控灯熄了,他就拿着书和卷子,还有怀里的一堆小吃站起来,哈着冷气,跺跺脚,原地转几圈,再蹲坐下,倚靠着阴绿掉漆的宿舍门,接着写题。
他穿着一身黑色厚厚羽绒服,头发也是黑的。
还只在晚上出现。
就像一只……
小乌鸦。
他在莫斯科见过那种小小的乌鸦。
拳头大的一只。
夜深人静,就扑扇着翅膀,用小爪子捡些小垃圾,很聪明,但不害怕被人发现。
它们接近人类,却又离群索居。
偶尔像这样,轻飘飘的落进莫斯科淡金色的路灯光芒中。
黑漆漆的羽毛,也能闪烁出温暖的光。
他的母亲出身高贵,外公是赫赫有名的寡头之一,整日迎来送往。
而他,却是她未婚时和一个中国男人,一时迷情诞下的私生子。
外公被气得暴跳如雷。
他是她见不得光的丑闻。是要追随她一生的阴影。
他更名易性,被年轻貌美的母亲私藏在莫斯科的豪宅中,强行剪除所有社交。
教育则由请来的家庭教师负责。
不休的歌舞中,他拿着精致的松木俄罗斯套娃,透过斑斓漂亮的花窗往外看。
门口是荷枪实弹的守卫。谁进来,都要经过严密的检查。
一只小乌鸦,轻盈地穿过蒙着薄雾的月光与如同锡兵般冰冷的守卫,落在被打理漂亮的一棵松树尖上。
它抖抖翅膀,白色的雪花就簌簌的从它乌黑的羽毛和足爪下落下来。它漫不经心地整理着羽毛,爪子下的松树簌簌掉着雪屑,在月光下,露出一点绿盈盈的尖尖。
他想跟它说话。
于是曲起手指,敲了敲斑斓的花窗。
试图和它打招呼。
乌鸦一惊,展开羽翼,扑棱棱的,轻易就从雪荫中消失了。
松树摇晃了几下,尖尖处显出朦胧的翠绿。
那片曾有暗影驻足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小片银碧色的天空,和一片小小的爪痕。
它飞走了。
他有些失落。
又不禁想。它去哪儿了呢。
——有没有飞过伏尔加河上的坚冰?
——有没有见过教堂红屋顶上的金色十字架?
这是一个秘密。
他无处寻觅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