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槐序对此心存感激,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江维瑾后续对他如何,绝不会有半点忤逆。
“知道了。”宋槐序点头。
“行了,你俩先去吃饭吧,都七点多了。”宋闻摆摆手,让他两先去解决晚餐,自己则去住院部照顾妻子。
和叶蓉同病房的还有一个孩子,目测十六岁左右,是个长相英俊的少年,可惜多支冠脉严重畸形,已经药物治疗良久,正在等待合适心源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少年的哥哥很热情,带宋槐序和宋柯桐熟悉医院环境,同时安慰他们,医生很靠谱,不需要担心叶蓉的恢复情况,不到一周她肯定能出院。
又聊了几句,得知他的弟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羁绊时,宋槐序眸光暗淡,细细地打量他,身子纤细瘦弱,衣服熨烫平整,清澈的眸底透露着对弟弟的关怀和对生活的向往,苦难没有击倒他,反倒赋予了他坚强和善良。
宋槐序不禁感慨,他真的很爱他的弟弟。
军区医院治疗费用昂贵,等待心源更是漫长且痛苦的过程,这位年轻人看着比他还小,肩上已经背负起了重重的责任。
宋槐序想尽绵薄之力,给予他金钱上的一点帮助,被他回绝。
常音露出个大大的微笑:“谢谢啦,不过我遇到了一位贵人,他帮我支付了弟弟的医药费,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好好照料他。”
闻言,宋槐序坦然地笑笑:“你弟弟一定会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一定会的。”常音目光坚定地说道。
母亲躺在病床上还未转醒,宋槐序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担忧地看向她,目光轻轻描绘她漂亮的五官,虽然面色苍白仍能看出是个美人。
他想知道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情绪过激陷入昏迷,那么优雅端庄、性格稳定的母亲,在面对破产风险时从容不迫,安慰父子三人,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可以再赚,还有什么事能比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事业差点毁于一旦更为糟心的吗?
宋槐序轻轻攥住母亲微凉的指尖,眸底是道不尽的心疼和哀伤。
忧心忡忡
天色渐晚,夕阳透过窗户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给病床笼罩上一层温柔的金光。
宋槐序站在楼梯间,薄薄的一片身影高且瘦,手握电话正在与人交流沟通。
“阿姨情况怎么样?”江维瑾关切地问道。
宋槐序情绪在听到手术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后已经缓和,紧张和焦灼尽然消散,此刻声音恢复清冽:“手术很成功,谢谢你。”
“你已经数不清对我说过多少句谢谢了。”
“如果没有你,我妈妈可能已经……总之,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宋槐序抿唇,中间停顿的一瞬心脏也跟着颤动,他无法想象没有及时手术的结果,那微弱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宋槐序不愿再度回想。
叶蓉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
自记事起,母亲对他总是万般宠溺,宋槐序想要的,几乎都在第二天就能拥有。小熊玩偶是当时爆火的联名款,绵城店里售空,母亲便驾车到邻城买回,给他当做生日礼物。除此之外,叶蓉从未在学习上逼迫过他,她的教育理念一直是遵从孩子兴趣,宋闻原本让他琴棋书画四门抓,占据几乎所有课余时间,后来两人谈拢,让宋槐序选择最喜欢的,只学一门,剩下的时间带着他到处旅游玩乐。
哥哥宋柯桐因为他为此吃过不少醋,对他态度一直不愠不火,算不上坏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只有自己能说宋槐序,外人插嘴或欺负这个弟弟宋柯桐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制止。
叶蓉爱着他的两个孩子,宛如天使给他们插上隐形的洁白宽翼,在背后默默保驾护航。
“但是我很生气。”江维瑾接着道,语气蕴藏着淡淡的愠怒,“你违反条约规定了。”
宋槐序手指捏着衣角,平滑的布料抓出褶皱,他垂下眼睑,长而翘的睫毛像蝴蝶震动的翅膀,在风中轻颤:“对不起,我哥不时不怎么联系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我觉得应该有重要的事,就按了接听。”
宋柯桐平日里对他态度冷淡,电话号码存在通讯录里毫无存在感可言,永远是宋槐序主动拨电话给他。
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他接通电话,听到宋柯桐声音时,不由得愣住,他知道违背合约不合规定,但第六感隐隐告诉他肯定有迫在眉睫的事情发生,不然宋柯桐不会主动联系他,特别是在两个多月没见面的情况下突兀地拨电话说想念。
宋槐序庆幸自己选择了接听,不然连母亲心脏病发作都毫不知情的话,他这儿子未免也太不称职。
对江维瑾的歉意更浓,这已经是签订合约后第二次与宋家人会面,还是在没有提前告知他情况的前提下,请求他帮忙联系人转院。
“没有第三次。”江维瑾声音凌厉,语气携带警醒意味,重重地敲在宋槐序心上。
“知道了。”宋槐序闷声应道。
“我现在让司机过来接你。”
“可不可以晚一点。”宋槐序连忙说道,这是他短期内能够陪伴在家人身边的最后一天,他想待久一点,至少等母亲麻醉醒来说上两句话,“我想多陪陪他们,再给我一个小时好不好。”
“不可以。”说罢,江维瑾挂断电话。
宋槐序脑袋犹如一团乱麻,阵阵忙音在耳边回响,剪不断、理还乱,他整理好仪容面貌,装作无事发生回到病房。
常音见过的病患家属太多,对微表情有独到的见解,他一眼看出宋槐序的笑容里夹杂着难以发现的苦涩,眨眼睛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显然是忧心忡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