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折白知道这首《风吹麦浪》,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在那些躯体化总发作的黑暗夜晚中,周临风常抱着吉他给他唱歌,唱过很多,很多曲子。
那时候在哪里都可以,偶尔在沙发上,偶尔去阳台,偶尔去楼下草地,然后会引来一堆小孩围观。
古典、民谣、流行,什么都能唱一点。哪怕是没听过的,周临风开两三遍谱就能上手。
许折白每次吃完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发愣,周临风就会拉着他去晒太阳,在旁边慢慢给他唱歌。
音乐能慢慢浸透心灵,周临风娓娓道来的歌声更是绝佳良药。一般这时候,许折白就会靠在周临风的肩膀上,听着爱人给他唱情歌。
现在他们在西北,许折白大胆贪恋这难得的歌声。
情感越刻意去压抑,就越容易在某一个点被彻底释放。
他看着周临风拨弦的指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沉溺,在重逢之后。
他紧紧盯着周临风的脸,在周临风瞥过来时又匆匆把目光投向星河。
许折白想,如果天地只剩他们两个人,该多好。
如果时间从此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他听得入神,周临风结束第一首歌,脸上还是那股笑意,温和依旧:“你要点歌吗?还是我随便唱?今晚可以给你听个尽兴。”
许折白的位置离炉子很近,他指尖发凉,伸手烤火,气氛太好,他忍不住沉沦:“那你自由发挥吧,好久没听歌,一时间想不出来。”
“好。”周临风找好谱子,这一回他不再收敛,大胆盯着许折白的眼睛,手上拨弦的动作更加放得开。
这首歌没有前奏,拨弦的同时就是气势汹汹的歌词,许折白应该听过,但他没什么印象。
发音凶狠,旋律短促激进,和刚刚的《风吹麦浪》是截然不同的风格。这首歌更适合回荡在苍茫无垠的可可西里,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十分相似。
许折白没听清周临风唱出的歌词,也没打算听清,他感觉自己已经被推到了避无可避的悬崖边缘,只差最后一阵风,便能将他吹散,坠入无底的深渊。
当最后一句歌词的余韵在夜空中消散,吉他的最后一个和弦也轻轻止息。露台上陷入一片短暂的、只余风声水声和炉火噼啪声的寂静。
周临风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微微发烫。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许折白。火光和星光都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跃动,像是有千言万语在其中沉浮。
许折白也看着他,胸膛微微起伏。
两首歌的时间很短也很长,周临风不愿去碰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许折白还没想好。
几乎是心有灵犀,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目光转向头顶那片深邃璀璨的星河,以及远方被沉沉夜色笼罩的、沉默的山峦轮廓。
“明天…是去青海湖吧?”许折白的声音打破了星夜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如果天气好,我们租辆电动车吧。”
周临风想起来的路上确实看到了国道上有不少旅客骑着电动车吹风,他笑了笑:“好,那明天我们进景区再租。”
不知看了多久,炉火的暖意渐渐弱下去,星辉似乎也更清冷了几分。
夜已深。
“不早了,休息吧?”周临风放下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
“嗯。”许折白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片仿佛触手可及的星河,才跟着周临风回到温暖的房间。
标间的两张床,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等待跨越的桥梁。
两人各自躺下,关了灯,黑暗温柔地覆盖下来,只余窗外透进的微光,影影绰绰。
清晨的青海湖,是一番醉人的景象。日光下映,照不到底,湖水在阳光下呈现出层次分明的蓝,浑然天成。
成群的水鸟掠过湖面,留下清脆的鸣叫。岸边,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飘动的祈祷。
他们最后从二郎剑景区出发,租了两辆鲜亮的电动车。许折白选了天蓝色,周临风的是明黄色,在灰黄为主调的湖畔公路上,显得格外跳脱鲜活。
风毫无阻碍地掠过广袤的湖面,带着强劲的凉意和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折白的长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他眯着眼,感受着风穿透毛衣带来的微冷与畅快。
周临风骑在他旁边,偶尔侧头看他被风勾勒出的侧影,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冷吗?”周临风说。
“不冷”,许折白看了看周围,“骑行的人好多。”
这条路线不算隐蔽,也有许多游客租了电动车或自行车慢慢骑行,去感受风和湖水带来的自由。
他们骑得不快,有时会停下来,把车支在路边,走到离水更近的地方。
许折白拿出相机,捕捉湖光山色,也捕捉掠过水面的飞鸟,以及不远处绵延草场上的牦牛和羊群。
周临风则更多地看着他,看着他在风中专注的样子,看着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没有言语,只有风声、水声、鸟鸣,和彼此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的目光。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在晨光中流淌。
“累吗?”骑行将近一小时,周临风的脸被风吹得有点木,他看着不远处有个观景台,还有许多商贩,便问道,“去那边歇歇吧?”
许折白的脸上都是是被风吹出的红晕:“好。”
观景台不大,用粗糙的原木搭建,视野极佳。他们停好车,买了当地牧民兜售的牦牛酸奶。酸奶装在简陋的塑料碗里,味道极其醇厚酸冽,上面撒着白砂糖和金黄的炒青稞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