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一同出席,自然要坐一辆车。车里沉闷诡异,邢江早已见怪不怪。
公开画展在市展厅里举办,有公益性质,美协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提前到场了,上头也来了不少人。
许皖川走在前边,先许折白一步进入正门,红色毯子铺了满地,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看到许皖川父子,都纷纷笑着打招呼。
许皖川换上得体的微笑,和几位会长寒暄几句,才把许折白往前推了推:“这次我带了折白,他也好久没出门了。”
许折白的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身后,裤袋里备着应急的药物,他扯出一点笑意,朝那些人点点头。
凭许皖川的地位,许折白无需主动打招呼,这次画展应该是大多数人凑上来才对。
几个会长和大成员就顺着许皖川的话把目光转向许折白,文邹邹地夸奖不绝于耳,许折白学着许皖川的模样一个一个回应了。
直到最后一批人物走入,许皖川朝着为首的人伸手:“张局,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
张局笑着回握:“是很久没见了,许会长近来还好?”
摄像机的闪光点不绝亮起,由于参展人员较多,且都是大人物,主办方又找了十几个高校志愿者来陪同参观,站在较远的后边。
参展队伍由张局领头,许皖川慢他一步,身边跟着许折白和几个会长。
张局和许皖川有说有笑,大多都是没用的寒暄,那些会长和许折白也聊不到一块去,阿谀奉承两句你来我往就结束了。
可能是展厅的空调开得有点低,今天的室温也挺冷的,许折白很不自在。
一行人走了几个展厅,聊得不可开交。志愿者应该是受过培训的,每路过一件的主展品,就会有不同的志愿者上前来为张局讲解。
直到走进油画展厅,许折白的手脚不自觉发麻,就看见众人停在主展品前。张局瞥了眼:“《春色》……许折白,哟,这是折白的作品啊。”
许皖川看了一眼身旁的许折白,示意他走到前面来,对着张局说:“是折白的,这副不知怎么踩到主办方的喜好上了。”
许折白有些拘谨,但他强撑着没表现出来,脸上是和许皖川一样的得体笑容。他站到许皖川和张局面前,恰好能瞥见后边跟着的志愿者团队。
这一眼就让许折白愣住了。
后边的志愿者统一服装,都是白衬衫搭黑色西装裤,十分正式的打扮,男生女生明明都一个样,但他就是能在十几个人中第一眼就看到那双熟悉又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似乎才看清许折白,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片刻后那双眼睛弯起,是很自然的笑意。
周临风见无人注意,无声开口:
又见面了,同学。
加个联系方式
许折白的注意力全数聚集,也能读懂周临风的口型,他已经忘记了要对张局和许皖川说什么。
展厅内安静下来,许皖川很有耐心地出声提醒:“折白,你和叔叔们说说你的灵感吧。”
许折白这才收回视线,他看着那幅画,这应该是他上大学前的作品了,早已没有任何记忆,而且他每次作画都很突然,想画什么画什么,怎么会有灵感或者是作画理念的说法?
“这幅画,名为《春色》,应该是……是我,十八岁时画出来的,我……”许折白努力回想那一段记忆,只是那一年他病情加重,语言表达能力下降厉害,就算编也编不出两个字。
许皖川对许折白的支支吾吾颇有不满,碍于公共场合,他不好直接发作。
等了半天,许折白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许皖川低声开口:“那就介绍一下画的是什么吧。”
这气氛不对,展厅内安静下来,几乎所有目光都聚在了许折白身上。
许折白很不舒服,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这是躯体化前兆,他必须转移注意力。
他张了张口,打算胡诌八扯渡过这一关,就见后边的带队老师朝中间的志愿者招了招手,让他去救场。
接着许折白就看着那名熟悉的同学走出队列,白衣黑裤的志愿者迈着大步走到展品旁边,也是站到他的身边。
周临风站定后面露标准笑容,声音清冽:“打扰了,接下来由我来为各位领导介绍这副《春色》。许折白先生的这副画据说是在西湖边创作的,四月清明,柳树新芽,整张作品的主色调是春天的嫩绿色……”
有人打破僵局,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许皖川再生气也不会在这时候强硬让许折白开口。
周临风语速适中,从容不迫,这些是早就背好的台词,大家心知肚明,还是在周临风介绍完后都捧场鼓掌。
张局笑着看向许折白:“不错啊,折白,年纪轻轻就有这样代表作了,后生可畏,是吧,许会长?”
许皖川说:“钻空子而已,他一天到晚只会画画,倒不如说是这位学生机灵。”
张局又拍了拍许折白的肩膀:“哎,哪能这么说孩子呢?都是z大的学生,折白也不差。”
气氛缓和,主场又回到了张局和许皖川身边,他们二人绕着许折白说了几句,旁边的官员偶尔跟着附和两句。
周临风则慢慢后退几步,淡出这些大人物的视线,回到志愿者的队伍里。
许折白有点发冷,心有余悸,如果刚才的僵局没有被打破,他根本不敢想回家后许皖川又会是什么样的疯子模样。
他下意识看向周临风的位置,没想到周临风也在看他,对上视线后朝着许折白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