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症患者对恋爱和性。爱的需求是很大的,他们需要人陪,需要快乐。但通常情况下,如果病情没有缓解,那扭曲的情绪日积月累,就会变成依赖,或者是狠心逼疯对方,导致恋爱分崩离析,然后患者陷入更深的自责。
周而复始,陷入死循环。池林一边希望许折白能因此好转,又害怕处理不好会把人害惨。
许折白听进去了。
池林又说:“但是,如果是你,我建议你去试试。因为你会相信你的潜意识,你能保持一定的理智,你知道哪些情绪不对。而且从你的描述中,对方是个很真诚的人,你可以先顺其自然发展几天试试,感到不舒服了再后退也不迟。”
许折白一下子思考不了太多东西,回家的路上都在思考池林的话。
顺其自然吗?
我都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样的心思。
许折白处于一种懵逼且混乱的状态。他处理不好自己的想法,只能放一放。
从那天之后周临风就经常约他吃饭,中午和晚上他们都呆一起,活脱脱把这段关系发展成饭搭子。
许折白每天晚上都会胡思乱想,乱想的内容从“我好累,什么时候能睡着,为什么要睡觉”之类的,变成了“如果真的发展成恋人了该怎么办”。
他潜意识里不相信“爱情是长久的”这个论点,他认为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他。
所以许折白这几天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既享受和周临风一起吃饭的时间,又对这段关系感到担忧。
每出门一次,这种担忧就会被放大一次,关键周临风还经常约他一起,他们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也好像越来越远。
这天许折白上完课就呆在画室里,脑海里胡思乱想,手上画笔沾错了颜料都不知道,反应过来时,那一块已经不成样了。
一副好端端的画,他已经画了几个小时,还有几笔就要收尾了,就被这一笔瞬间毁了。
许折白大脑有片刻空白,有些懊恼,也有点烦躁,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很急促。
画笔被摔在地上,许折白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道不好。
这是抑郁症的惊恐犯了。
他已经有两个周没有这样了,以致于躯体化来势汹汹。他呼吸困难,眼前出现杂乱的幻觉,汹涌的耳鸣尖锐无比,四肢乏力关节疼痛……这些痛苦在一瞬间出现,几乎要把他淹没。
许折白大部分时间都像个正常人,但他无法控制惊恐发作。
最要命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突发绞痛,以致于许折白无法站稳,他扶稳桌子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药物在一旁的书包里,他的腿使不上劲,稍微移动一下就会倒地。
这样感觉太难受了,大脑明明很清醒,但越清醒就越能体会到浑身上下的痛苦。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感受自己颤抖的双手和乏力的四肢。
还好不是在公共场合,而是在自己的画室。许折白患病多年,没有药物也能挺过去,也算是见怪不怪,深呼吸熬过几十分钟就能缓解。
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是周临风。
许折白的呼吸频率被打乱,他已经有些绝望了。
这几天他们几乎是保持着一定的见面频率,中午和晚上基本上都在一起吃饭,有几天晚上周临风没课,他来这里给许折白唱歌,或者两个人聊天。
周临风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他躯体化发作?为什么一定要是他最脆弱的时间?
许折白想开口说不行,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临风在门外又敲了敲,画室灯光亮着,里面应该有人才对。
许折白想把门上锁,但他连药都拿不到,又何论走到门口?
几十秒后,周临风感觉出不对劲,说了句“我进来了”就急匆匆踹开门,一眼就看到许折白面色苍白,扶着桌子的虚弱模样。
“你怎么了?”那一瞬周临风前所未有的慌张。
许折白绝望至极,他说不出一个字,只能自顾自调整呼吸。周临风跑过去,他听着许折白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赶紧挪来凳子扶着他坐下,手足无措:“你,你这是……我现在打120。”
许折白摇头,伸手指向书包,指尖颤抖不已:“不……能打,药……药。”
“药?”周临风反应过来,从许折白书包里毫不费力翻出一瓶药:“劳拉西泮,是这个吗?”
许折白费劲点点头。
周临风赶紧拿来一瓶矿泉水,迅速瞥了一眼瓶身说明,倒出一片蓝色小药片。
许折白含住药片,周临风要给他水的时候,他摆摆手:“不用……水。”
想要起效快,就得舌下含服。许折白感受药片慢慢融化,他的呼吸依旧困难,他闭上眼不敢看周临风,自顾自调整节奏。
大概几分钟后,许折白的呼吸逐渐平稳,心绞痛渐渐褪去,虽然手还是抖得厉害,好歹很多不适症状都消失了。
在短时间内,许折白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像是打了镇静剂,也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情绪平静而安详。
周临风一直蹲在他身边,一脸担忧,却又手足无措,他的手机停在拨打120的页面:“是好一些了吗?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许折白木木地坐着,没有任何情绪,也说不出话,半天之后他才摇摇头,想站起来,周临风扶了他一把。
他什么都没说,打开手机给邢江发了条消息,就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