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周临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坦诚地说,“没有被吓到,只是很慌,不知道怎么办,看你那么难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折白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临风问他:“你平时也会那样吗?那你会怎么办?”
许折白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偶尔会,近几个月很少了……一般都是吃药,如果没有药,撑二十分钟左右就好了。”
周临风昨晚查过文献,这样的状态确实可以慢慢调整,但没想到居然会持续几十分钟。他的心被狠狠刺痛了一下,痛觉比昨晚更甚,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自己知道原因,和许折白亲口告诉他原因,这两种的本质完全不一样。
许折白终于缓缓转头看向周临风,他的眼神很复杂。阳光落在湖面上透出斑驳光影,在人脸上晃过。
其实他很清楚,周临风在邀约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选择了,他如果要回应周临风,就必须说点什么。
“没什么不能的,”许折白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可能有些精神上的疾病,情绪很不稳定,想法有时候会很阴暗,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终究没有勇气把“抑郁症”三个字明明白白说出口,想了个含糊的托辞,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自我贬低。
湖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周临风温和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是因为疾病你控制不住自己,这不是你的错,和你没有关系。你说你的情绪不稳定,你说你会伤人,可是这几天和你相处,我觉得非常舒服。你是很温柔的人,会给我画像,会认真听我唱歌,会陪我吃饭,会听我吐槽作业,会让我把吉他放在你的画室。”
他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意思:“你给我的感觉,就像中秋节那晚的月亮一样,很美很亮……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开心,你要是愿意的话,都可以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和你分担一点?要不然就等它慢慢过去,像现在这样,我们兜风,找个地方坐着。”
许折白觉得,吃下几百颗劳拉西泮都不会忘记周临风的这些话,和此刻的表情。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千言万语汇成几个字:“谢谢你。”
周临风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安静地坐着,目光跟着一起投向湖面。
湖光潋滟,映照着两颗并不平静的心。
男朋友
后面几天,许折白课有点多,中午都来不及回家,于是周临风就担任起送餐的责任。
周临风上午的课基本上都是实验课,完成任务就可以提前离开。
他就去某个食堂打好饭菜拿到画室放着,然后骑车接人下课。
周临风既要秉承“追人要真诚”的原则,又不能太过激进让许折白感到不适,还要时刻参考杨医生的建议关注许折白的情绪,可谓一心多用,却莫名得心应手。
许折白这段时间有所好转,在周临风的陪伴下也能按时吃饭,就算没胃口也能强逼自己吃下一点。
偶尔晚上没课,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呆在画室画画,身边多了个要么唱歌要么敲代码的周临风。
周五晚上,周临风照常把许折白送到南门,看着他上了邢江的车才离开。
邢江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周临风的身影,忍了几天,还是开口问道:“折白,你们这是……在交往?”
许折白说:“没有。”
但他感觉应该也快了,虽然才认识短短十一天,但自从那天在西溪公园的聊天后,他们的心里距离不断靠近。
周临风实在体贴,方方面面都能顾及,聊天也能聊得很开心,许折白很难不心动。
邢江说:“如果有了交往对象,您记得和先生说一声。”
许折白应下来,像被泼了盆冷水,心情有些烦躁。
到了许宅门口,邢江才想起什么:“对了,池医生出差了,明天的就诊时间挪到了后天,您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是周六,能空出一天来。
许折白躲在房间里,烦躁的情绪久久不散。
他手捏着药瓶,突然很想和周临风呆一起,聊聊天或者是单纯在画室里坐着,都很不错。
反应过来后,许折白忍不住发笑。
才过了多久啊,就习惯了周临风的陪伴了?
一想到明天没事,他下意识就想问问周临风有没有打算。
许折白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周临风直接问他方便吗,然后打了个电话过来:“你不是说明天有事吗?”
许折白躺在床上,有点疲惫:“改到后天了,我想和你一起出门,但又不知道去哪。”
电话那头的周临风听到许折白表达自己的想法,就露出喜悦又欣慰的笑容:“你想去散步吗,还是想单纯兜风,找个地方坐坐?”
许折白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长时间运动,连走路都费劲,他说:“我不想散步。”
周临风明白了:“那我们明天去西湖好不好?西湖附近可以骑车兜风,还是你想去其他地方?”
“西湖吧,我想中午去。”许折白小声说,“可以吗?”
周临风说好。
西湖离学校有点远,见面地点就约在了文一路。
他们随便挑了点话头又聊起了天,聊了关于西湖的记忆,聊夏天的荷花,聊杭州的天气……直到许折白组织不出语言了,才挂断电话。
许折白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给邢江发了消息,让邢江送他,给许皖川报备明天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