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冤枉!”魏玉衡重重叩首,额角瞬间一片青红,急声辩解,“那琉璃寿星儿臣仔细查验过,确是海外奇珍,绝非邪物!至于柳氏……儿臣实不知她竟如此胆大包天,私藏逆物!儿臣被她蒙蔽,儿臣有罪!求父皇明鉴!”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责任推到了柳依依身上,力求自保。
柳依依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魏玉衡,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被背叛的绝望和惊骇。衡郎……他……他竟然……
就在皇帝眼神愈发冰冷,即将下达处置命令的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陛下开恩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殿外传来,只见三皇子生母,位份尊贵的贵妃娘娘,竟不顾宫规礼仪,发髻散乱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御座之前,泪如雨下。
“陛下!衡儿他是被冤枉的!他一片孝心为皇后姐姐准备寿礼,天地可鉴!定是那起子小人暗中作祟,坏了宝物!还有柳家那个不知廉耻、心术不正的贱人!是她蓄意蒙骗衡儿,是她要害我儿啊!陛下!”
贵妃泣不成声,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惶急与心痛,她膝行几步,抓住皇帝的龙袍下摆,“陛下,衡儿是臣妾唯一的指望,他年少无知,识人不清,求您看在臣妾与您多年情分,看在衡儿往日孝顺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吧!一切罪责,定是那柳氏之过!”
她声声泣血,将“年少无知”、“识人不清”、“被蒙骗”扣在魏玉衡头上,同时把所有污水毫不留情地泼向柳依依,力求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皇帝看着跪在脚下,哭得几乎晕厥的爱妃,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不停叩首的儿子,紧绷的面容微微松动了一丝。他可以对儿子严厉,但对这个为他生育了皇子,相伴多年的女人,终究存着几分旧情。
一直静观其变的皇后,此刻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开口:“陛下,今日原是臣妾寿辰,见血不祥。玉衡这孩子,平日对臣妾确是恭敬有加,此次搜寻寿礼,想必也是尽了心的。或许……真如贵妃妹妹所言,是下人办事不力,或是……遭人蒙蔽。不若小惩大诫,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皇后的话,如同春风化雨,点出了魏玉衡平日对她的孝敬,又给了皇帝一个台阶。她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既全了贵妃的颜面,也维持了后宫表面和睦,更不至于在自己寿宴上闹得太过难堪。
皇帝沉默了片刻,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他凌厉的目光再次扫过魏玉衡和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柳依依。
“哼!”皇帝冷哼一声,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余怒,却已不再如方才那般杀意凛然,“魏玉衡,御下不严,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即日起,禁足皇子府,无朕旨意,不得出府!罚俸一年,好好给朕闭门思过!至于你献上的东西……”他厌恶地瞥了一眼那琉璃寿星,“给朕砸了,扔出去!”
“儿臣……儿臣领旨!谢父皇恩典!谢母后恩典!”魏玉衡如蒙大赦,重重叩头,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虽然被禁足罚俸,权势受损,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皇子身份!
“至于柳氏——”皇帝的目光如同看一件秽物,落在柳依依身上,“身为官家女子,不修德行,私藏逆物,意图惑乱宫闱,其心可诛!柳侍郎教女无方,革去侍郎之职,贬为凉州司马,即日赴任!柳氏……削除宗籍,打入掖庭,永世为奴!”
削除宗籍!打入掖庭!永世为奴!这比直接处死更残忍!意味着她将从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沦为最卑贱的宫奴,生死不由己,永无出头之日!
柳依依彻底瘫软在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魏玉衡听到对柳依依的处置,眼皮都未曾动一下,仿佛那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贵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儿子没事,一个柳依依算什么。
皇后依旧保持着雍容的微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内侍上前,毫不怜香惜玉地将烂泥般的柳依依拖拽下去。经过魏玉衡身边时,她似乎回光返照般,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怨恨与绝望。
魏玉衡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柳依依这个“祸害”的厌弃。蠢妇!差点害死孤!
一场风波,看似以三皇子断尾求生、柳家倾覆而告终。
寿宴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只是再也无人有心思欣赏歌舞。
沈砚安静地坐在角落,将这场大戏尽收眼底。她看到贵妃的护子心切,皇后的顺势而为,皇帝的权衡抉择,以及魏玉衡凉薄自私的嘴脸。
柳依依完了,柳家倒了。魏玉衡虽未伤筋动骨,但圣心已失,禁足罚俸意味着他暂时退出了夺嫡的中心舞台,声望更是遭受重创。
目的,基本达到了。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芒。
不过,这还不够。魏玉衡只是暂时蛰伏。而那个看似无辜被牵连的翠缕……沈砚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戏,还没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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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余漾久久未平。柳侍郎被贬,柳依依没入掖庭,三皇子禁足罚俸,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三皇子一党更是元气大伤,门庭冷落。
安亲王府却仿佛置身事外,依旧是一片宁静。沈砚“病体”渐愈,偶尔在府中花园散步,神态安然,仿佛外界喧嚣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