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官家小姐,最终以这样一种无声无息、近乎荒诞的方式,结束了她短暂而悲剧的一生。她至死,都未能再见魏玉衡一面,那些她以为能作为筹码的“私信”,也随着她的沉没,永远消失在了淤泥深处。
沈砚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修剪一盆兰草。她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柳依依是可恨的,也是可怜的。她不过是这权力倾轧中的一个牺牲品,一个被欲望和爱情冲昏头脑的棋子。她的死,没有在沈砚心中激起太多波澜,只像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悄然落定。
然而,柳依依的死,却像是一瓢冷水,浇在了翠缕心头。她并没有感到多少快意,反而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柳依依的下场,何尝不是给她敲响了警钟?在这吃人的地方,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这念头促使她更加卖力地为魏玉衡奔走,也更加迫切地想要在那柄即将完成的“金刀”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数日后,夜。
货栈后院那间守卫森严的库房内,一柄金光闪闪、狼头狰狞、红宝石璀璨的“金刀”终于完工。匠人小心翼翼地将它装入一个古朴的木匣中,与那叠厚厚的“密信”放在一处。
负责此事的李茂心腹仔细查验后,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一个黑影吩咐:“明日丑时,按计划将东西运出,送至……”
他的话未说完,库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
“什么人?!”心腹警觉地厉喝一声,与那黑影同时扑向门外!
库房内瞬间只剩下摇曳的烛火,映照着桌上那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木匣与信件。
就在这短暂的、无人注意的空隙,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自房梁上悄无声息地滑落,动作快如闪电,在那叠“密信”的最下方,极快地塞入了一样薄如蝉翼的东西,随即又如轻烟般消失在阴影里。
门外,心腹和黑影只看到一只野猫蹿过,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他们并不知道,致命的证据,已经悄然埋下。
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夜,格外宁静,也格外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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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刚过,京郊官道上,一辆看似运送杂物的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押车的几名汉子眼神警惕。车厢底部暗格内,正是那盛放着“金刀”与“密信”的木匣。
然而,马车刚驶出不到三里,便被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人马拦下。
“奉旨巡查,停车受检!”为首的将领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押车汉子心中大惊,强作镇定:“军爷,我们只是运送普通货物的商队……”
“搜!”将领毫不理会,一声令下,禁军立刻上前。
暗格很快被找出,木匣呈到将领面前。打开一看,金光与那叠信件在火把下格外刺眼。将领眼神一厉:“带走!人赃并获!”
几乎在同一时间,兵部侍郎李茂的府邸也被禁军包围,刚从货栈回报不久的李茂尚在睡梦中,便被直接从床上拖起,套上枷锁。
天色微明,宫门初开,一道八百里加急的边报与禁军统领的密奏,几乎同时送到了皇帝的御案前。
边报是安亲王麾下心腹将领所上,言及近日北境抓获几名细作,审讯后供认,乃受京城某位大人指使,散布安亲王与部落勾结的谣言,并试图寻找所谓“金刀信物”以作伪证。
而禁军统领的密奏,则详细禀报了昨夜截获伪造金刀、密信,以及抓捕李茂的经过。
皇帝看着御案上的金刀、密信和两份奏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那柄制作精良的金刀,指尖摩挲着那颗硕大的红宝石,又翻看了几眼所谓的“密信”,目光最终落在边报上“京城某位大人”那几个字上。
“传朕旨意!”皇帝的声音如同结了冰,“即刻拘拿三皇子魏玉衡入宫!召安亲王、荣亲王、内阁首辅……及一应相关人等,即刻入宫觐见!”
圣旨一下,京城震动!
三皇子府大门被禁军粗暴撞开时,魏玉衡刚刚起身,正准备用早膳。看着如狼似虎冲进来的禁军,他手中的玉箸“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计划明日才……李茂这个废物!
翠缕听到动静从后院赶来,见到这一幕,也是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躲藏,却被一名禁军校尉一眼盯住:“将此婢一并拿下!”
皇宫,太极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山雨欲来。皇帝高坐龙椅,面沉似水。下方,安亲王神色平静,垂眸而立;荣亲王眉头紧锁;内阁首辅及几位重臣面面相觑,不敢多发一言。
魏玉衡被除去冠带,押解上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翠缕则被押在殿外候审。
“逆子!”皇帝将那份边报和几封伪造的密信狠狠摔在魏玉衡面前,“你看看!这都是你做的好事!构陷忠良,伪造证据,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大魏的江山社稷!”
魏玉衡仓皇抬头,看到那些熟悉的“密信”,心知事情彻底败露,但他不能认!认了就是万劫不复!
“父皇!儿臣冤枉!”他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儿臣不知这是什么!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是安亲王!一定是他察觉儿臣曾在寿宴上失仪,怀恨在心,故意构陷儿臣!”他情急之下,竟反咬一口。
安亲王闻言,终于抬眸,眼神锐利如刀,却并未急着辩解,只是向皇帝拱手一礼:“陛下明鉴,老臣一生征战,无愧于朝廷,无愧于陛下。此等拙劣构陷,实难忍受,请陛下为老臣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