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励里是大一下学期来校外租房的。他明面上对许烨江说,租房子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适应以后的生活,锻炼自己。但他心里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租房子只是为了许烨江来找自己的时候能更方便一些。
李励里高中三年都在租房子,他并不需要借此锻炼自己,许烨江也清楚,但没有拆穿他。
许烨江在启州读书,只要没有意外,每周都会回来找来李励里一次。这次是大二后许烨江第一次来,刚来他就提出了要降低回洲沂的频率这一要求。
李励里也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来回奔波的确费时费力。许烨江心疼他,从不让李励里去启州找他,每次都是他来洲沂。
许烨江心疼李励里,但他的脾气不好。所以每次来都会“不小心”在李励里身上留下些伤痕。
有时是不小心推了李励里一把,让他磕到了膝盖;有时是不小心让剪刀掉了下来,划破了他的皮;有时是不小心把他踢下床,让他的额头被床头柜的边角划破……这样的时候太多了,多到让社区医院的医生怀疑他受到了家暴。
但每次意外发生后,许烨江都会很诚恳地给李励里道歉,有次甚至跪下来发誓以后一定小心。李励里心软,每次都会原谅他。毕竟归根究底,按照许烨江的说法,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不小心”造成的。
李励里也是个马虎的人,总自己走着走着就撞到,所以也没真正把这一切放在心上。他总是没心没肺的,除去原则性问题,吃一堑长一智这六个字似乎一辈子与他无关。
许烨江从来不去陪李励里处理伤口,他说两个男人待在一起会很奇怪,这座城市太小了,小到不能让许烨江在公共场合和李励里单独待在一起。
很多事情往往需要一个导火索。李励里下定决心要结束这种生活的导火索,就是今晚在许烨江洗澡的时候看到的那条微信消息。
许烨江在微博上加了一个启州同城的女生,他们从两个月前就开始聊天了,而时至今日,李励里才发现。
李励里拿着手机和许烨江大吵一架。许烨江从最开始的慌张到中期的求饶,不知何时就变成了埋怨李励里,然后恼羞成怒收拾行李就要离开。
李励里站在门内,许烨江在门外。李励里没有哭,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坚强,但他拉着门不让许烨江关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许烨江不愿在门口站太久,见李励里没有停止这场闹剧的意图,也不再僵持,收回对抗的拉力,狠狠地反向推门。砰地一声后,李励里倒在了地上,头撞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后,李励里走出出租屋的最后一件事,是拿出手机全平台拉黑了许烨江。
虽说已经在这儿住了大半年,但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也只是小小的一个24寸行李箱。
联系了房东,认下了一切赔偿,李励里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洲沂大学。
洲沂大学的宿舍是四人间,四张桌子并排摆在宿舍的西边,桌子上方是每个人单独的衣柜。东边是两张上下铺的床。宿舍里是有独立卫浴和阳台的,李励里的床铺在靠近阳台的那张床的下铺。
“你怎么回来了?”周末的宿舍里只有一个人在,巧合的是,这个人也是自己和许烨江的高中同学。
李珩予是自己的上铺,刚上大学得知自己和高中同学分到了一间宿舍,李励里还觉得极其有缘分。可此时此刻的李励里,刚和许烨江闹掰,看到了解自己过去的李珩予,却不是很想搭理他。
宿舍的床已经半年没睡过人了,只有光秃秃的木板。李励里的困意袭来,他把箱子放在自己的床前,懒得从柜子里拿出床垫,准备就这样凑合一会儿。
躺下后的李励里才切身体会到这样的僵硬与不适,翻来覆去,睡意都快要消磨完了。
“你睡我的床吧。”
李珩予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响起。
李励里犹豫了一秒,坐起来道了谢。爬上床的时候对李珩予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等我醒来帮你洗四件套,再换一套新的。谢谢了。”
床垫很柔软,李珩予的枕头上有淡淡的清香,李励里闻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这个味道很安眠。
睡着前他的眼角有流下一滴泪,那滴泪里映着过去四年的缩影。如果能回到过去,李励里好希望自己从没遇到过许烨江。
【作者有话说】
终于开始发新文,好久不见。再次提醒:换攻、人物不完美、勿联系现实。中午11点更,看文开心~
没心没肺也算一种幸福
2015年6月,在连续三天的小雨中,李励里结束了他的初中生涯。李励里就读于一所公立初中,今年赶上教育改革,洲沂市的高中放宽了对公立初中的招生名额。
没有这场改革,李励里也能考进洲沂中学——这座小城市里最好的一所高中。
拿着中考成绩单和分发到各个初中的录取通知书,李励里一个人打车到达了洲沂中学。身边的同龄人都有家长陪伴,成群结队,但李励里始终只有一个人。
他也早就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生活。
李励里的爸妈是在他六年级那年离婚的,他的妈妈在某天发现了爸爸出轨,随后果断地带着孩子搬回了娘家,办了离婚手续。
李励里不会忘记妈妈当时对着自己的保护和离开爸爸的决心,所以即使后来妈妈再婚生下了新的弟弟,对自己的关心逐渐减弱,到如今连自己入学都不抽空陪伴……其中的变化,李励里不会追究与责怪,他一直都明白妈妈的苦衷,妈妈和自己一样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