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寒刃知道不是。
她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编织的网。
而织网的人,此刻正坐在对面,对她微微一笑:
“吃吧,凉了伤胃。”
第二日。
马车颠簸如浪中孤舟。
苏寒刃坐在林清瑶对面,手按着腰间软剑。
那是林清瑶今晨新给的,剑柄缠着与她护腕同色的黑革。
“紧张?”林清瑶闭目养神,膝上摊着卷宗。
寒刃摇头,又想起她闭着眼看不见:“没有。”
“说谎。”林清瑶睁眼,“你右手指节发白,握剑太紧。”
寒刃松开手。
她昨夜听见东厢有压抑的咳声。
林清瑶今日脸色比往常苍白。
“我们要去的地方,”林清瑶合上卷宗,“是七年前苏家一位老仆的住处。三日前,他死了。”
寒刃脊背挺直:“怎么死的?”
“溺毙。官府说是失足落井。”林清瑶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木牌,递过来,“但在他手里,发现了这个。”
木牌粗糙,正面刻着扭曲的符号。
像蛇,又像藤蔓。
“认得么?”林清瑶问。
寒刃接过。
木牌触手温润,显然被人摩挲多年。
她摇头:“不认得。但这纹路像是南疆巫蛊教的标记。”
林清瑶睫毛轻颤:“你知道的不少。”
“家父走镖时,见过些稀奇物件。”
“那家父可曾告诉你,”林清瑶倾身,从她手中取回木牌,“巫蛊教七年前就灭门了。全教上下九十六口,死在同一夜。”
马车骤然颠簸。
木牌从林清瑶指间滑落,滚到寒刃脚边。
“同一夜?”寒刃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哪一夜?”
“永昌七年,九月十七。”林清瑶弯腰捡木牌,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后颈那片烫伤疤痕,“和苏家大火,同一天。”
寒刃的呼吸窒住了。
马车在这时停下。车夫在外低声道:“大小姐,到了。”
农庄荒败如被野兽啃噬过的骨架。
井台塌了一半,井口黑洞洞的,像只瞎了的眼。
林清瑶下车时晃了晃。
寒刃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异常的体温。
“小姐在发热。”寒刃没松手。
“老毛病。”林清瑶抽回手臂,走向井台,“每月这几日都会如此。”
她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支短烛,垂入井中。
烛火在深井里摇曳,映出井壁湿滑的青苔,还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林清瑶收绳,“指甲里有井壁的泥,还有这个。”
她摊开掌心,几根灰色粗线,沾着暗红。
“从凶手衣料上抓下来的。”她说。
寒刃注意到林清瑶摊掌时,指尖在轻微颤抖。
不是恐惧,大抵是体力不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