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
她换了身素青襦裙,长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腕上的同心结已褪成暗红色。
“该喝药了。”她在寒刃身边坐下,将药碗递过去。
药汁黑稠,散发苦味。
寒刃接过,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
“不苦?”林清瑶挑眉。
“苦。”寒刃放下碗。
两人都笑了。
这是三个月来,她们第一次玩笑。
金陵事变后,一切都变了。
德妃与三皇子谋逆案震惊朝野。
太子出示铁证,皇上震怒,德妃娘家满门抄斩,三皇子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慕容氏参与谋逆,家主已死,余党流放三千里,百年世家一夜倾覆。
林震岳因护驾有功,加封镇国公,仍领武林盟主衔。
但他推了爵位,只留了盟主虚名,真正事务交给了几位副盟主。
“累了。”他说这话时,坐在江南小院的石凳上,看着两个姑娘给梅树浇水,“打打杀杀一辈子,该歇歇了。”
他确实在歇。
大部分时间在屋里看书,偶尔指点寒刃剑法,更多时候只是喝茶,看云,等黄昏。
林清瑶注意到,父亲左手总是不自觉地摩挲右手腕。
那里有道新疤,是蛊虫钻出时留下的。
他在疼,但不说。
就像寒刃,夜里还是会惊醒,冷汗浸透中衣。
林清瑶听见过三次,每次都假装睡着,等寒刃呼吸平稳了,才悄悄松口气。
伤痛需要时间。
她们都懂。
“今天赵乾来信了。”林清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说那些女子,已全部送回家乡,朝廷给了抚恤银两。有几个无家可归的,安排在官办绣坊,学手艺谋生。”
寒刃点头,继续削剑。
木屑簌簌落下,在脚边堆成小小的丘。
“还有”林清瑶顿了顿,“皇上追封我娘为一品诰命夫人,你娘追封忠烈侯夫人。赐建‘双烈祠’,就在金陵城外,挨着苏林两家旧宅遗址。”
削剑的手停了。
木屑不再落下。
寒刃盯着手中的剑,良久,轻声问:“祠里有牌位么?”
“有。”林清瑶握住她的手,“你爹的,你娘我娘的。还有刘嬷嬷的,和那些女子的无名牌位。”
她的手很暖。
寒刃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清瑶腕上的同心结硌着她的皮肤,粗糙的触感让她安心。
“该去看看。”她说。
“等梅花开了。”林清瑶指向院中梅树,“折一枝带去,她们会喜欢。”
寒刃点头。
手没抽开,任由林清瑶握着。
阳光从廊檐漏下,远处传来邻家孩童的嬉笑声,脆生生地,像刚破壳的雏鸟在叫。
这寻常的午后,平常得像水缸里静止的水,却让她们花了十年血泪才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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