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被叶岭干脆利落的决断,一连串的问题,引得眉毛直扬,眼里笑意溅开来,说道:“好,不去就不去。祁大夫那边,等你歇息好,缓过气后回京,随时去都成,医馆那边我会安排好,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好吧。”叶岭笑着答了句,不过,她斜了傅恒一眼,“什么叫缓过气来?”
傅恒垂眸失笑,叶岭有时候看起来不通世情,那是因着她心性纯粹,潜心研究学问,不大将心思放在这上面罢了。她其实极为敏锐聪明,他一时说得快了些,她马上就察觉到了。
“我曾问过你余氏找你何事,你说病人隐私保密。来庄子的路上我赶上了千里,他回话说未能将枣亲手送到你手上,宁琇兄说余氏带着娘家大嫂与侄女来找你了。外面下着雨,关伯母却与你一起来了庄子,一起从墓地里走了出来。”
傅恒不愿隐瞒,坦白而真诚,手指着陵墓的方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伯母向来不同凡响,在下雨时带你去前去,不是为了祭祀,就是为了开解你。可是余氏娘家侄女得了不治之症?”
叶岭听得瞪圆了双眼,怪叫道:“你怎么知道是六妮儿?”
傅恒嘴角微微上扬,说道:“那就是六妮儿了。”
太聪明了,真是智多近妖,若是犯人落到他手上,肯定一个都逃不掉!
叶岭站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上半身扑过去,扑得傅恒身子往后一仰。
“这是病人隐私,被你得知就算了,你可不许乱传!”叶岭咬牙,狠狠威胁。
傅恒看着叶岭气鼓鼓凶狠的模样,片刻后笑容缓缓绽开,温声说道:“好好好,你别急,姑娘家的病,我不会去打听,更不会说出去。”
叶岭斜了傅恒好几眼,斜得傅恒别开了头,左顾而言他:“雨停了。你冷不冷?”
从两人见面起,已经说了许多次冷暖问题,叶岭笑着说道:“我不冷,你冷的话,早些回去换身衣服吧。”
“我不冷。”傅恒飞快答道,站起身慢吞吞说道:“我家旁边有个小庄子,里面的枣尤为甜,你要不要去尝尝?”
傅恒这是邀请她去摘枣了?算是约会吗?
叶岭上下打量着傅恒,指着他的衣衫不怀好意地笑:“你是不是想要换衣打扮?”
傅恒耳根又一寸寸泛红,轻轻推着叶岭的肩膀转过身,推着她往前走,含糊着说道:“不能失了礼你还没来得及吃上我送来的枣吧,我再去给你摘,用不了多久,等下就把你送回来。枣泥酥你喜欢吗?枣糕呢……”
天刚蒙蒙亮,叶岭就带着新任助手六妮儿,坐上马车去祈宏源家的医馆。
上车之后,叶岭拿出匣子里的枣咬了口,脆生生,甜过蜜糖。
六妮儿怯生生缩在角落,手指抠着崭新的青布衫裙,不时扯一下,紧张又忐忑不安。
当大姑姑余氏火急火燎,满身喜气找上门来,说是叶岭要见她时,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病能治了。
谁知见到叶岭之后,她直接问了自己,要不要跟着她做助手。
六妮儿当时彻底懵了。
叶岭说了许多当助手的辛苦,要面对血肉淋漓,残臂断肢,屎尿失禁,以及各种想象不到,足够令人害怕的情形。
最后叶岭笑着问:“你怕不怕?”
六妮儿在迷茫中,敏锐地抓到了什么,直觉朝光亮处走去,她猛然摇摇头,“我不怕,我什么脏活苦活都能干!叶大夫,我愿意卖身给您,娘肯定也愿意。若是我卖到别的大户人家,被知晓我是石女不吉祥,我活不了,娘与兄弟姐妹们跟着都要倒大霉。您知道我情形,您不会害了我。”
“不买,我是雇你。”叶岭干脆利落说道:“不过跟着我学习的时候,包吃包住包穿,工钱很少,因为我的月例不多,多了养不起。等到以后我能赚多银子了,依照你的表现加钱。你阿娘拼了命养大你,你以后不要忘了她。”
叶岭在六妮儿的瞠目结舌中,细说了她要学习的东西。
六妮儿自从懂事起,就几乎泡在了苦水里,眼前永远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她曾无数次想到死,最后却不甘心,更怕对不住含辛茹苦拉扯大她的张氏。
第一次,六妮儿尝到了甜的滋味,巨大的幸福与喜悦,让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叶岭说,你的病无法治疗,我们就治疗命。六妮儿,命运在你自己手中,能不能改变,端看你自己了。
以后你不要抱怨,不要害怕,勇敢地活着,活得比谁都好。
六妮儿想到这些回想了千百遍的话,鼻子依然一阵酸楚。
叶岭看向六妮儿,微笑着问道:“你要不要吃?”
六妮儿赶紧摇头,“奴”想到叶岭说她不是奴婢,她马上改了口:“我不饿。”
叶岭笑笑没再勉强,六妮儿刚来还不适应,等过一段时间适应就好了。
再说,她好多枣的,现在吃得连皮肤里冒出来的汗都是枣味。
那天傅恒带着她去了他家庄子,果不其然,他飞快去换了身衣衫出来。叶岭笑了好久,笑得傅恒脸上红霞飞,跟猴一样爬到了枣树上去,躲着了她。
傅恒亲自选了几大篮子枣,加上他先前送去的枣,纳兰氏庄子上的枣,最近叶岭都在吃枣。吃得她打算今年吃完,从明年起,开始戒枣,谁再跟她提枣,她就真骂街了。
祁家医馆开在热闹的白塔寺附近,祁宏源在太医院当值,早就让医馆姚掌柜等在门边。
叶岭的马车一停下来,姚掌柜马上迎上前,拱手请安:“可是叶大夫?在下是广仁堂的姚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