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是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的那个。
舒安下班走出地下室,就看到车库门口站着个跟她差不多瘦削的身影,她僵硬了下,忙加快步子走过去。
“阿泽…”
她声音软软怯怯的,糅合在夏夜晚风里,竟有种别样的风情。以至于那个站着的低个子男人也着实颤了下,才抬起头,看到她的瞬间,他做了个古怪至极要笑不笑的表情,末了点点头,就朝外面走。
舒安忙跟上去,带伤的脸挂着清清淡淡的笑容,这样的笑,似乎将她的伤痕掩藏得极深,让人觉得若是看到另外一边,肯定很美。她伴在男人身侧,好像自动就缩小了,柔声询问,“阿泽,你还好吗?没事吗?我们…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一切都是试探性的,她前面的男人不知什么原因的在她的话里闭上眼睛。
方泽突然睁开眼睛,冷冷的盯着凑到眼前的舒安“去医院做什么?”
舒安明显吓呆了,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方泽满脸的嫌恶给吓得闭了嘴。
“季舒安,老子告诉你,老子没钱,一分钱也没有,别想再让老子当冤大头给你那个病秧子女儿治病!”
他冷笑一声退后半步用舒安从没见过的可怕眼神盯着她“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你,我玩儿够了,不想玩儿了!听说你原来是别人的情妇?那个病秧子应该是他的吧,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哦哦!”方泽恍然大悟的嘲笑着“你现在这么丑这么恶心,大概也知道人家不会要你吧!”
“阿泽…你,你别这样…”
舒安不知所措的摇摇头,干枯的手指试探性的抓住方泽的衣袖“阿泽,我不是,我不是…”
“滚开!”方泽手臂一挥,舒安撑不住他巨大的力道就倒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她不甘心的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眼睁睁看着方泽再没了往日的心疼,反而一口唾沫唾在她脚边“季舒安,我自打娶了你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实话告诉你,我早就不想跟你过了,前几天我就知道你那病秧子女儿的病能治了,所以我连房子也卖了,本来还想找人骗骗你,谁知道你他妈的不知好歹,居然得罪了我老大,害得我挨打。你他妈就是个瘟神!幸亏老子没和你领结婚证!”
说完方泽甩开大步从舒安眼前走开,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再追。
也许,真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从她听到方泽说是因为不想再给囡囡治病而卖掉房子时,舒安就不再有希望了。
方泽说的没错,他们分开对他更好。她已经拖累他太多,不能再让他白白为她们付出。阿泽,祝你幸福。
她缓缓爬起来,磕到的膝盖还有点疼,舒安勉强揉了两下,一瘸一拐,在众目睽睽中默默离开。
车库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车里,秦玖担忧得瞥了眼身后“先生,小姐好像受伤了…”
“走吧。”
秦慕笙不知何时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冷淡的吐出个字,只是眉宇间自始自终紧锁着好像无论如何都解不开。
车在平坦的路上行驶了一会儿,秦慕笙的电话响起来,他拿起看到上面的电话号码,原本舒展开的眉端再次蹙起来,深眸里忽明忽暗的,直到电话响到最后一声他才接起来。
“想我了?”
富有磁性的温柔声线瞬间在车里延展开,秦玖只觉得从脊背都在泛出阵阵寒意。
电话那端果然在下一刻传来女人撒娇的声音“慕笙…”秦慕笙听到,眸光瞬间暗下去,低沉着问“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嘛!说好只有四五天的,妈都想你了!”
“那你有没有想呢?”秦慕笙闲适得靠向车座,唇角挂着嘲讽的笑容,放在车座上的手指微微弓起,让指尖落在座椅上。
“讨厌啦…当然有!”
女人娇笑着“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秦慕笙看向窗外路过的风景,半响在女人甚至以为他已经不在电话边时候才回答“大概要晚点,这边的事情比较棘手。”他很快就说“给你准备了礼物,乖乖在家等着。”然后居然不等女人,就挂断电话。
手机被扔在一边,孤单单的,看起来跟早晨变形的那只似乎是同样的。秦慕笙是有点恋旧的人,他若是喜欢上什么,通常不会轻易放手,女人,同样!
舒安在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她其实不知道该去哪儿,没有家,也没有,钱!她捏紧了手指,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杜逸阳的话,想起秦慕笙问她“听说你向公司财务借了钱?”那话此刻响在舒安耳畔,不明所以的讽刺。
天空那么黑,那么黑,她蜷缩在沙发里看着桌上冰凉的菜,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凉透了。门从外面打开,她目光便在瞬间亮了,光着脚冲到门口,他看到她,面无表情。
“慕笙…”
她有点委屈的主动上前攀住他的手臂想拉他到桌边,他却停在楼梯上,眯着眼睛看那儿。
“我,我一直在等你。”
看出他面色不善,舒安小心翼翼的仰起头。
“到底什么事,快说!”秦慕笙不耐烦的瞥了眼桌子,却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
她懵了,呆呆的望着他,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他在她眼里完全陌生的。然后在她要张口的时候,他掏出张卡塞进她胸口敞开的衣服里,邪笑着说道:“自己去买点喜欢的东西,以后没事,不要再打我的电话。”
刺耳的乐声传来,把舒安从记忆里抽出来,她却仍然因为寒冷而颤抖了一下。
舒安抬起头,看到上面百乐城三个字的霓虹灯招牌的瞬间迷茫了片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