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来了,云叠强撑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难堪地别过头去。
盛锦水和唐睿的关系,她心知肚明,也就是知道,在见到对方时,才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盛锦水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份和言行有多麽的不堪。
可她想为自己,为肚子里的孩子挣一个前程又有什麽错?
与其做一个伺候人的丫鬟,不如奋力一搏,只要赢了,她就会是举人的家眷,往後甚至可能成为官夫人。
到那时,眼前这些人又有什麽资格看不起她!
虽然跪着,但当盛锦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云叠已将心中万般念头压下,楚楚可怜地回望盛锦水,没有丝毫退缩。
不提公子身份,盛锦水她是知道的,父母皆亡,弟弟年幼,除容貌外身无长物,还不得唐举人这个未来夫婿的喜欢,不足为虑。
“坐吧。”见她来了,萧南山眼中的寒冰总算融化了些。
盛锦水顺势坐下,或许来得太过匆忙,她的衣物被雨点打湿,留下深深浅浅的斑驳印记。
怀人上前低声为她解惑,“云叠有孕在身。”
盛锦水更加不解,怀人轻咳一声,似是难以啓齿,“是唐举人的。”
倒也不是那麽意外。
再看向云叠时,盛锦水面色平静,似乎一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饶是萧南山都有些惊讶,指尖轻敲着桌面,眸色深沉,“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这倒把盛锦水问住了。
私心告诉她,这时候该大张旗鼓地把云叠送去唐家,祝他们百年好合的同时欢天喜地地退婚。
可看着一脸倔强,沉浸在美梦中的云叠,她终是提醒了一句,“唐睿不是良配。”
云叠表情有刹那的扭曲,她费劲心思攀附祈求的,在旁人口中竟只有一句不是良配。
“盛姑娘与我出身不同,自然觉得唐公子不是良配,于我这样的人而言,夫君年轻有为,疼我宠我就够了。”
她说得婉转,实际句句带刺。
盛锦水看她眼眶鼻尖泛红,脸上还残留着斑斑泪痕,好不可怜。
到了这时,她还有什麽不懂的,人人所求不同,自己善意的提醒在对方眼里只是无声的炫耀。
“总归路是自己选的,往後不要後悔便好。”盛锦水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林公子,云叠是你的人,她与唐睿之间的纠葛我不便多言。只一件事,唐睿既然已经与旁人有了私情,我和他之间只有退婚一个结果。”
听到退婚二字时,云叠心头一跳。若不是尽力克制,心中的喜悦怕是要藏不住了。
与唐睿相处时,她未曾言明身份,此次比唐睿早归就是为了除去这个隐患。
本想着唐睿的举人身份能为自己保驾护航,顺利拿到身契,但看样子显然失败了。
不过盛锦水方才的那番话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拿捏男人的本事她学过不少,自信唐睿对自己的痴迷。
可再痴迷,进门後她也做不了正室,若是盛锦水主动退婚,那麽她的机会就来了。
可惜她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欢喜并不比她少。
努力维持着脸上平静,盛锦水心里不受控制地多了一丝喜意,便连语调都轻快了不少,“不知林公子想如何处置云叠。”
被刻意压制的情绪并不明显,但还是被萧南山察觉了出来。
他挥挥手,成江和怀人领命,扶起地上的云叠退出了厅堂。
几人从房里退出时,寸心还站在檐下,看到走得小心翼翼的云叠,短暂沉默後犹豫道:“云叠,你……”
话未道尽,云叠就已明白她的意思,“我们一起受过苦,你该明白我的心思。我不想再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捏死的蚂蚁,我只是想过得更好。”
“可你所说的更好就是抢夺盛姑娘的未婚夫婿吗!”寸心抿唇,往日的情分在她开口自辩的刹那消散无踪。
云叠想要争辩,可馀光瞥见身侧像看守犯人般看着自己的成江和怀人,弱声道:“我与唐举人两情相悦,这才私定终身。至于正妻之位,我并不敢肖想,往後定会奉盛姑娘为主,殷勤伺候。”
盛锦水早已下了退亲的决心,何必由她来表忠心?
这样的小伎俩,怀人成江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