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相信萧南山,她也该相信自己没看错人。
大不了一拍两散,各自婚嫁罢了。
前一刻,盛锦水还是颓丧的模样,後一刻便精神奕奕地开口,“阿姐安心,我这就去问个清楚。”
盛锦水猛地推开门,守在门外的成江和红桥神色一凛,齐声行礼道:“夫人。”
狐疑的目光自两人面上划过,盛锦水不解:“怎是你们守在外边,寸心和熏陆呢?”
红桥面不改色,“连守了几日,今早我见她们脸色不好,便让人先回去休息了。”
这倒不是假话,盛锦水醒来後最先想到的便是萧南山和盛家人,倒把身边几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差点忘了。
“是该让她们睡个安稳觉。”盛锦水点头,问成江,“春绿和苏合也来了?”
成江回道:“方才她们被郑管事叫去了,眼下临近年关,春绿做主提前关了佩芷轩和作坊,结清工钱後将下人一并带了过来。”
提到她们,盛锦水自然想起了内鬼之事。不过她要去见萧南山,暂时只能搁置了。
“我晓得了。”盛锦水点头,犹豫後才问到自己最想知道的事上,“你家公子,如何了?”
这话显得生疏,成江听後不免“咯噔”一下,在心里暗暗叫苦。
见他犹豫,盛锦水皱眉,“不是说受的只是皮外伤吗?”
成江脑子转得飞快,这时候可千万不能有差错,“确是皮外伤,可公子的底子您是晓得的。平日都靠孙大夫仔细养着,旁人或许三五日就能好,可到公子身上就要十天半个月了。”
此话真假掺半,一时倒把盛锦水唬住了,急道:“我去看他。”
距离水匪袭船已过数日,于昏迷的盛锦水不过睁眼功夫,可对萧南山来说,却是被伤处反复折磨的几日。
一早,孙大夫就提着药箱来了。
进门也不说话,先是狠狠瞪了萧南山一眼,才老生常谈道:“短短几日你都下几回床了,这命还要不要了,不要早说,省得浪费我的好药!”
萧南山沉默,除了脸色比平日苍白一些倒看不出其他异状。
见他不死不活的模样,孙大夫越发生气,可骂他跟骂块木头般无甚区别,实在不够解气。这麽想着他就瞧见了站在床边碍眼的袁毓,顺势将怒火发泄到了他身上,“不知他还受着伤吗,怎就由他使性子胡来!伤口都裂开几回了,五日还不见好,是不是要砸了我的招牌才罢休!”
袁毓苦不堪言,可哪个他都惹不起,只能开口求饶:“公子伤口又裂开了,您快些瞧瞧吧。”
瞧见萧南山背上里衣渗血,孙大夫不怎麽高兴地哼了声,认命地提着药箱坐在床边。
他的伤口反复开裂,久治不愈,瞧着是越发触目惊心。
孙大夫叹了口气,手脚麻利地上药,嘴里还不停念叨:“你要是有锦丫头一半省心就好了,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倒是记得日日探望,连自己的伤都不管不顾,如今人醒了反倒避而不见。”
萧南山疼得脸色发白,汗如雨下,可就是忍着没哼一声。
直到孙大夫料理好伤处,他才吃力地回道:“我无颜见她。”
闻言,孙大夫一愣,“这些年锦丫头不容易,要强些也理所当然,但她并非不讲道理,你好好解释,她会明白的。”
“她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似是觉得他的见解有趣,萧南山摇头,“外人趋之若鹜的权势富贵,她避如蛇蝎,偏偏我拥有的全是她最厌恶的。若是可以,我倒宁愿自己是一无所有的林琢玉……”
话音刚落,满室随之安静了下来。
在场几人心知肚明,方才所言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房内落针可闻,门外站着的人同样沉默。
见盛锦水一言不发,成江小心翼翼地唤道:“夫人?”
盛锦水抿唇,“他早知我要来?”
成江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有通风报信。
“苦肉计,”盛锦水轻哼一声,“要是从前还有些用。”
成江听她嘀咕,一时没明白话里的意思。
他正要传话,却见盛锦水一摆手,“我来过的事不必与他说了。”
见她头也不回地离开,成江只一头雾水,硬着头皮上前,“公子,夫人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走前还叮嘱我别告诉您她来过的事。”
孙大夫笑萧南山,“我就说你的苦肉计没用。”
一计不成,本该郁闷懊恼的。可瞧萧南山神色,并不像在乎的样子。
旁人都道他冷情,对人世对亲人,乃至对自己都没什麽留恋。从前萧南山也这麽以为,可如今越发觉得,他只是还未遇到自己在乎的人和事罢了。
就如同他生母那般,一生只燃烧一次,燃尽了便也就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