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坐在盛锦水身侧,眼疾手快地举起袖子挡了下。
就在她收回手时,马车猛地一停,车内衆人东倒西歪,好在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熏陆警觉,倾身护住盛锦水。
寸心则是皱眉,高声问成江,“出什麽事了?”
“别让夫人出来。”成江将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护好夫人。”寸心一怔,只来得及说完这句,外边就传来了争执声。
成江忍着怒气,开口道:“马车里都是女眷,还请贺公子自重。”
贺公子,难道是贺璋?
盛锦水倒没多少慌乱,定了定神後心中有了猜测。
让成江如临大敌的除了贺璋还能有谁。
常人听闻此言早就告罪,对方却全然不在乎,甚至散漫开口道:“竟是萧夫人,还真是有缘。相请不如偶遇,夫人怎的不现身招呼一声。”
如此轻贱的话语,不止成江等人怒不可遏,就连与贺璋同行的几人都面露惊愕。
其中一人犹豫後道:“阿璋,车里坐的既是女眷,实在不该叨扰,真有什麽要说的不如回去後让家中亲眷转达。”
“李公子真是怜香惜玉,”贺璋开口仍是懒洋洋的调子,“说起来,夫人与崔小姐交好,你这麽帮她说话,是惧内呢还是别有用心?”
话音才落,车外立时静了下来。
片刻後,才又有人开口圆场:“方才阿璋喝多了,想来说的都是些醉话。”
“对对,不是说好要去庄子打猎泡温泉的吗,再不赶路就要来不及了。”
有人帮腔後,应和声此起彼伏。
成江紧了紧手里的缰绳,给护在车前的几个护卫递了个眼神。
万幸此次随行的都是府中好手,就算与贺璋正面对上也不必怕。
只是此时若起冲突,吃亏的到底还是女子。
忍得一时,再告状不迟。
成江缓缓吐出口气,正这时,护卫得令策马上前,拦住还想上前的贺璋。
趁这间隙,成江扬鞭,驱赶马车离开。
车轮滚滚,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贺璋此举本就不妥,何况今日与他同行的皆是权贵子弟,与往日唯他马首是瞻的狗腿不同,自不会为难一个女子,且那女子还是萧南山的夫人。
望着远去的马车,贺璋眯起眼眸,微醺的脸上仍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回头,馀光扫过同伴,再开口时已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嘲弄与戏谑:“怕什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听闻萧南山的夫人天人之姿,我心向往,鉴赏一二有何不可?她不也在宫宴上露面了,此时再说男女大防岂不可笑。瞧你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真怕了萧家不成。”
鉴赏?
同是男子,哪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可明晃晃地将“鉴赏”二字说出口,仿佛盛锦水是个供人赏玩的物件似的。
不说她是萧家夫人,就算寻常女子也不该如此无礼。
再说什麽抛头露面,那可是新帝开恩,特别准许的。那日在场的不只有盛锦水,还有各家封了诰命的夫人,就连他亲姑姑贤嫔也在,如此言语简直不知所谓。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方才第一个出声阻止的李静尘是忠勇侯之子,也是崔馨月的未婚夫婿。此时的他与贺璋交情泛泛,偶有往来也是因为李丶贺两家上辈的交情。
贺璋善于僞装,又颇有才名,如今见他喝了几杯马尿就原形毕露,心中不免鄙夷,不过碍于情面并未多言,只捏着马鞭与离自己最近的那人道:“再不赶路,天就要黑了。”
午时未过,哪来的天黑。
不过同行的几人也觉贺璋今日太过狂悖,一反常态,都不愿再耽搁下去,纷纷扬起马鞭,催动马儿赶路。
唯独贺璋慢了一步,眺望马车离开的方向片刻,这才慢悠悠地跟上。
而另一边,见贺璋等人没再纠缠,成江才再次拉紧缰绳,让马车缓行。
“夫人可是颠着了?”寸心见盛锦水脸色发白,赶忙问道。
盛锦水还算冷静,只是方才马车颠簸,确实让她吃了些苦头。
“我没事。”她挥挥手,喝了口苏合递来的温水,终于缓过劲来。
熏陆直言不讳,轻声骂了句:“晦气”。
寸心摇头,不想让盛锦水再回想方才的糟心事,撩起车帘见官道两侧变换了景色,惊喜道:“夫人快瞧,咱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