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娘子冷笑道:“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放眼长安,还是头回见及笄宴上对宾客动粗的大家闺秀。”
旁观的几名少女大概头回听闻,俱都竖起了耳朵。
“在别人家后院,议论主人阴私,这是大家闺秀该有的行径?”郑鹤衣虽不想旧事重提,可又咽不下气,只得反唇相讥。
“自己做得,旁人就说不得了?”杨娘子扫了眼同伴们,朗声道:“诸位一定很好奇,郑娘子好端端的,为何会在……”
郑鹤衣上前一步,盯住她道:“你不是想和我比?比父辈的官职权威有何意义?不如来比投壶、射箭、捶丸、骑马这些家学如何?”
杨娘子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瞧,那里有现成的场地。”郑鹤衣遥指蓬莱阁,旁边彩棚下的确设有投壶的彩箭,还有轻巧小弓以及柘木干、鹿皮球等器物,“你随便选一个,咱们比试三场。”
“彩头呢?”杨娘子压下紧张,依旧傲慢地高昂着头颅。
郑鹤衣摩拳擦掌,语声清亮道:“十个巴掌。”
围观众女皆目瞪口呆,转过头开始窃窃私语。
“太……粗鄙了,简直有失身份……”杨娘子怒瞪了她一眼,竟拂袖而去。其他少女见状,也都三三两两跟上了。
郑鹤衣长长吐了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
“娘子真是厚道人。”身后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郑鹤衣慌忙转身,却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女官正含笑打量着她,神情中似有几分欣赏。
她压下狐疑,行了个礼道:“姑姑认得我吗?”
女官款款回礼,摇头道:“今日是初见。”
“你刚才的话……是何意?”她不信有人会夸她。
“兵部侍郎是正四品下,右威卫大将军是正三品。两者职责范畴和所属体系虽不同,可要单论品级,杨侍郎还真比不上郑将军。”女官感慨道:“娘子明明知道这些,却不以权压人,而是以理服人,着实令妾身佩服。不过最佩服的,还是娘子的气度。初次进宫,面对恶意刁难,却能临危不乱,见招拆招。”
郑鹤衣实在哭笑不得,又有种说不出的羞愧。
她要早知父亲官高一级,哪还会浪费半天口舌?
“您过誉了……”她掖了掖微烫的双颊,有些口唇发干,“不知姑姑贵姓?”
“免贵,妾身姓徐,贱字春芳。”女官笑眼弯弯,亲切地帮她拭去额上薄汗,柔声叮嘱道:“中舍人不放心,一早就拜托妾身过来瞧着。”
“就他多管闲事。”郑鹤衣心头一暖,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徐春芳笑道:“中舍人的确多虑了,娘子机敏,哪用得着外人照应?”
郑鹤衣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纳闷道:“我这打扮很好笑吗?”
女官摇头道:“当然没有,就是……”说着掩口轻笑。
“什么?”郑鹤衣焦急的问。
“活像刚入宫时的积玉扮做女郎。”女官笑得见牙不见眼,“等到筵席散后,东宫那边肯定有人来瞧,娘子可别见怪。”
“他……我……哪里像了?”郑鹤衣气急败坏。
女官笑而不语,轻声叮咛道:“娘子切记,在贵妃驾前要谨言慎行,切记不要拔尖。”这话和郑云川如出一辙,郑鹤衣怔忪之际,她已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