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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怎么想起弹琴了？”裴清问。裴衍小时候被逼着学过几年，后来嫌枯燥，死活不肯再练。

裴衍没回头，手指按下一个琴键，“忽然觉得，有点东西，丢了太久，想试着捡回来。虽然可能……已经捡不回来了。”

裴清沉默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摇晃的树影。

“爸妈呢？”

“爸在书房练字，妈和陈阿姨在厨房研究新菜式，说晚上吃火锅。”裴衍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裴清身上。“哥，昨晚的话……”

“我听到了，也想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裴清转过身，与他目光相接，“裴衍，我们不是小说里的人物，没有那么多非此即彼的激烈选择。生活是连续的，今天过了还有明天。有些事，急不来。”

裴衍眼底的光暗了暗，随即又燃起更执拗的火苗：“我可以等。但我要一个方向。哪怕只是一个点头，一个眼神，让我知道不是徒劳。”

这时，裴母的声音从餐厅传来：“两个小的，快来帮忙摆碗筷！阿清，去地窖拿两瓶山楂汁，你爸最近胃不好，喝那个助消化。”

裴清应了一声，转身去地窖，裴衍也起身跟了过去。

地窖里光线昏暗，架子上的玻璃瓶罐排列整齐，山楂汁是裴母每年秋天亲手熬制封存的。

裴清踮脚去取高处的瓶子，裴衍从他身后伸手，轻松拿了下来。距离瞬间拉近，裴清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哥。”裴衍的声音低低响在耳畔，“昨晚我没说完。我不是要逼你，我是怕……怕你又一次把我推开，推到弟弟那个安全的位置，然后我们就再也出不来了。”

裴清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面前架子上一排排蒙尘的罐头。“裴衍，你想过没有，如果爸妈知道了，会怎么样？这个家，会怎么样？我们……又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家不会散。”裴衍的语气斩钉截铁，“爸妈或许会生气，会不解，但他们爱你，也爱我。至于承受……”

他轻轻笑了一下，“这六年，我以为远离就是承受。后来发现，那不过是逃避。真正的承受，是站在你身边，面对所有风雨。哥，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试试？”

敢不敢？

裴清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养父教他写毛笔字时温和的手，养母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担忧，陈阿姨总记得他爱吃的菜……这个家给他的温暖，是他生命中最厚重的一部分。而裴衍，既是这羁绊中最深的一环，也可能成为撕裂它的那把刀。

“吃饭了！你们两个拿瓶饮料怎么这么久？”裴母的呼唤从楼梯口传来。

“来了！”裴清应道，接过裴衍手里的瓶子，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晚饭果然是火锅。长条桌上，红油滚滚的辣锅和乳白鲜香的菌汤锅咕嘟着，蒸汽氤氲。裴父兴致很高，开了瓶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阿清最近好像瘦了，工作别太拼。”裴母夹了一筷子肥牛放到裴清碗里。

“衍儿也是，刚回来，要慢慢适应，公司的事有你爸和几个老人看着，不用急。”

裴父抿了口酒，看着两个儿子，忽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记得你俩小时候，为抢锅里最后一片肉，能打起来。现在，都这么大了。”

裴衍笑着给父亲斟酒：“现在让着哥。”

裴清低头吃菜，没说话。

“让着就好，兄弟之间，就是要互相扶持。”裴父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啊，再亲近，也得有分寸。这个家，还有公司，将来都是你们的担子，要稳稳地扛，不能行差踏错。”

饭桌上一时安静，只有火锅沸腾的声音。裴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裴衍脸上的笑容未变，眸光却深了几分。

“爸，您放心。”裴衍开口，“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也知道……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裴父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嗯”了一声，又转向裴清：“阿清，你觉得呢？”

裴清抬起头，迎上养父的目光，缓缓道：“爸，妈，你们养育我，教导我，这份恩情，我永远记着。有些路……可能不好走，但我会记得自己是裴家的人，会记得该有的责任。”

养母看看丈夫，又看看两个儿子，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吃饭说这些干什么。来，尝尝这个虾滑，陈阿姨今天手打的，特别劲道。”

裴清知道，有些窗户纸，即便不捅破，聪明如养父母，恐怕也已看到了模糊的影子。

饭后，裴衍被裴父叫去书房下棋。裴清帮养母收拾厨房，洗碗时，养母随口说：“阿清，你从小就懂事，省心。衍儿那孩子，性子烈，主意正，有时候……容易钻牛角尖。你是哥哥，多看着他点。”

水流哗哗，冲刷着碗碟上的泡沫。裴清低声应：“妈，我知道。”

“知道就好。”裴母叹了口气，接过他洗好的碗擦干，“这世上啊，有些事，强求不来。可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就是苦。”

裴清动作停住，水龙头的水还在流。他看向养母，养母却已转身去整理橱柜，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离开老宅时，天色已全黑。裴衍和他一起走到车边。

“我送你？”裴衍问。

“不用，我开车了。”裴清拉开车门，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路灯的光晕勾勒着裴衍英俊的脸。

“下周末陈家的晚宴，”裴清忽然说，“你……”

“我会去。”裴衍走近一步，“哥，我不会在那种场合乱来。但我也不想再躲躲藏藏。至少……让我站在你身边，像小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