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又传唤了几位当初住在文?娘家附近的?邻居,众人异口同声诉说文?娘生活凄惨。张成音信皆无,他们?都以?为张成已经客死他乡,如今见?他忽然回?来讨孩子,立刻也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虽在堂前不敢叫嚷,却皆怒目而视,在心里唾骂他忘恩负义?。
府尹一看,人证物证具在,再说若闹得大了,恐城中百姓不依。此时正值疫病横行,还需要雷家多多出?力,便要治张成的?罪。那一百两?银子此时派上了用?场,师爷这时候出?来说了些好话,最?后只令张成赔给?雷家一些银两?,又命他三日内离开永宁城。
案子便这样匆匆了结了。
雷铤不知张成已提前贿赂过师爷,讲述经过时也未曾提及此事。杨姝和刘娘子听罢,还觉着不大解气,齐声叹道:“这样的?恶人,怎么就叫他如此轻易地逃了?”
雷栎也不很高兴,苦着一张小脸,坐在一旁生闷气。
雷迅在他肩上拍了拍,摇头道:“恐怕其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门路,违拗不得。不过,这下官府明正典刑,在众人面前当堂宣判,我看谁日后还敢说栎儿和檀儿不是我们?雷家的?人。”
雷栎很感动,他今日哭了太多,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小嘴撇了半天,也只是红了眼眶,不见?泪滴,哽咽着想说些话,说自己永远都是雷家的?儿子,却什么也说不出?。
等雷铤用?完饭,众人也各自散了。雷迅和雷栎各回房中休息,雷檀虽聪明,但?毕竟人小见?识薄,还好敷衍些,只是今日外头的吵闹和雷迅的手伤不大可能瞒得过崔南山,雷迅回?房时简直愁得不知如何是好;邬秋和刘娘子同到杨姝房中去,三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吃了两?口茶点?,这才也去歇了。
雷铤一个人在前头,先前叫雷栎帮忙晾开的药草,还需要细细收拾好。
他正弄着,听到背后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近,只有极细碎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便压不住,却仍装作没有发觉,专心致志低头摆弄他的?药材。那脚步声一点?一点?挪近了,在他背后停下,紧跟着便有人一下子扑到他背上。
雷铤扭过头,邬秋正歪着头,笑弯了眼睛看着他。雷铤配合道:“什么时候来的?,方才没留神,吓了我一跳。”
邬秋满意了,笑得很灿烂,手勾着雷铤的?脖子,贴在他背上用?脸蹭他:“哥哥忙什么呢?我来帮你么?”
雷铤笑道:“只把这些药草拾掇拾掇,不费什么事,秋儿先回?房歇着吧,我晚些去看你。”
邬秋不依,摇摇头从他背上下来,转到旁边瞧着他弄:“才吃了两?口点?心,这会儿便不急着回?去了,在外头站一站消消食却也好。”
雷铤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去预备点?消食的?汤饮来吧,别积了食火,到时候冷风一吹,内有火而外受风,可要生病呢。”
这时候已经是农历七月下旬,夜里凉风习习,不复白天的?炎热。邬秋依到了雷铤怀里,鼻子在他身上拱着嗅了嗅,闻着那令他安心的?气味:“不必啦,也不过略吃了一点?,却也不觉得撑。”
他牵起雷铤的?一只手,往自己肚子上摸,笑着逗他:“你不信?那就自己看看?”
这几日繁杂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赵文?赵武要被流放边陲,张成的?事也已经判完,崔南山的?病也见?好转,渐渐脱离了危险,雷铤的?心里也松快不少,见?邬秋哄他嬉闹,便从善如流,搂过他的?腰,将他抵在一旁的?墙上亲了回?去。
亲完雷铤一松开手,邬秋的?身上便软得直往下滑,雷铤忙笑着将他搂在怀里抱好。邬秋的?嘴唇红得紧,脸和耳朵也一样的?红。雷铤余光瞥见?他自己偷偷摸自己的?嘴唇,更觉心尖发软。
他们?只在写下婚书那一晚行过一次房事。许是因为雷铤动作太温柔,邬秋没觉出?太多不适,留下的?全是美好的?回?忆,此时又有几分动心。可他这几日也跟着劳累,身上实在乏得厉害,心里犹豫,红着脸看着雷铤不说话。
雷铤在他脸上捏了捏:“怎么了?”
这样的?心思,邬秋哪里好意思开口明说,眼里波光流转,闪烁不定地游移半天,才小声开口,在雷铤耳边说道:“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这几日我实在太累了……”
他眼瞅着雷铤的?手就要往他脉上搭,心里直气雷铤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跺跺脚按住他的?手腕:“我又没有生病!只是太累了,我是说……是说……我本来想……”
他说不下去,气得抽身自己站好:“你弄吧,我先回?房去了。”
雷铤早笑起来了,怕真的?把人惹急了,忙拉着他哄道:“好好好,秋儿别生气。这几日的?确忙碌,再要夜里闹一闹,倒真成了‘从此君王不早朝’[1]了。我也想念秋儿,等忙过了这一阵,到时加倍还你,如何?”
邬秋在他肩上捶了两?拳:“怎么一点?没个正经样子!”
雷铤挑眉:“莫非是我会错了意?”
邬秋钻进他怀里,把脸扭到另一边,不给?他看了。
雷铤虽这样说了,却也知道邬秋本来身子弱些,这些天又累。崔南山不就是劳累过度,才受了点?风便成了伤寒之症,故此也不敢折腾人,老?实了二十余天,虽然时不时溜进邬秋房里过夜,却只是搂着他亲一亲,没做过半点?旁的?事。
过了八月中,医馆众人终于得以?松缓下来。朝廷赈灾的?钱粮已到,还拍了不少太医和郎中,帮着将瘟疫压制住。这疫病最?怕的?便是起头迅猛发作的?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一下让城里城外无数的?灾民百姓染上,养病坊人满为患,那时是雷铤他们?最?累的?时候,而现如今方子已经找到,病人也渐次稳定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救治即可,又多了许多朝中的?郎中,故此雷家终于得以?缓一口气。崔南山的?病也渐渐好转,虽然消瘦轻减了许多,但?总算保住性命,已经可以?在院里同大家一起坐一坐了。